在床上又躺了兩天，徐御終於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。
這兩天裡，他喝了無數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，吃了幾個烤紅薯，還偷偷把娘塞給他的半個煮雞蛋分給了小丫一半。家裡窮，雞蛋是難得的葷腥，通常是攢著去集市上換鹽換針線的。他能吃上半個，已經是娘最大的疼愛了。
“娘，我想出去走走，曬曬太陽。”第三天早上，徐御對正在灶臺前忙活的婦人說。
婦人——徐王氏，村裡人都叫她徐二孃回頭看了看他，有些猶豫：“能行嗎？你身子還虛著呢。”
“沒事，就在門口走走，不走遠。”徐御說著，已經慢慢從床上坐起來。
徐二孃擦了擦手，過來扶他：“那慢著點，要是頭暈就趕緊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徐御在孃的攙扶下站起來，腿還是有些軟，但比前兩天好多了。他慢慢走到門口，掀開那掛用破草蓆改的門簾，邁過了那道低矮的門檻。
天光一下子湧進來，有些刺眼。徐御眯了眯眼，適應了一會兒，才看清外頭的景象。
徐家所在的這個院子很小，三間茅草屋圍成個“凹”字形，正屋住著爹孃，東屋住著大牛，西屋原本是堆雜物的，後來徐二大了，就收拾出來給他住。小丫還小，跟著爹孃住。
院子是泥土地面，被踩得闆闆實實。靠西牆搭了個簡陋的茅棚，是灶房。東牆根下堆著些柴火，碼得還算整齊。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冠如蓋，投下一片陰涼。樹下放著個石磨，磨盤已經磨得發亮，邊角都圓潤了。
這就是徐二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。從原主的記憶裡，徐御知道，這院子雖然破舊，但在徐家莊裡還不算最差的。村裡還有住窩棚的，一家六七口人擠在一個棚子裡，那才叫真窮。
“二哥，你要去哪？”小丫從灶房裡鑽出來，手裡還拿著把野菜。她這兩天特別黏徐御，大概是怕二哥又“死”了。
“就在村裡走走，曬曬太陽。”徐御說。
“我跟你去！”小丫把野菜往灶臺上一放，跑過來拉住徐御的手。
徐二孃嗔道：“你這丫頭，沒看見你二哥還病著？別纏著他。”
“沒事的娘，讓小丫跟著吧，有個伴。”徐御摸摸徐小丫枯黃的頭髮。這小丫頭太瘦了，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。
“那你們別走遠，就在附近轉轉。”徐二孃叮囑。
“知道了。”
徐御牽著徐小丫的手，慢慢走出院子。外頭是一條泥土路，不寬，坑坑窪窪的，前兩天下過雨，低窪處還有積水，混著牲口的糞便，泛著黃濁的光。路兩旁是稀稀拉拉的茅草屋，有的屋頂破了洞，用茅草胡亂堵著。幾乎每家門口都有一小片菜地，種著些蔫頭耷腦的青菜。
正是農閒時節，路上沒什麼人。偶爾有雞咯咯叫著跑過，有瘦狗趴在路邊曬太陽，見人來了，懶洋洋地抬眼看看，又趴回去。
“二哥，你真不記得掉河裡的事了？”徐小丫仰頭問。
徐御搖搖頭：“不記得了，就記得腳下一滑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劉叔可厲害了，他撐船把你撈上來的。”小丫說，“爹說要給劉叔送只雞，可咱家就兩隻下蛋的母雞……”
徐御心裡記下，這份救命之恩，得還。
兄妹倆慢慢往前走。徐家莊不大，約莫八十戶人家，大多姓徐，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家的。村子坐落在兩山之間的緩坡上，背靠青山，面朝一條小河，就是徐二掉進去的那條。河水不算寬，但挺深，是村裡人洗衣。飲水的來源。
“喲，這不是徐二嗎？能下地了？”
一個粗嘎的聲音傳來。徐御抬頭，看見路旁一戶人家的院門裡，走出個黑瘦的漢子，約莫三十來歲，赤著上身，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，肩上扛著把鋤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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