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御盯著那高門大院,心裡明鏡似的,這氣派底下,也是勒緊褲腰帶的日子。地主家有餘糧不假,可要供兩個讀書人,在這年景也不是輕省事。徐富貴對租子錙銖必較,多半也是被這份開銷給逼的。
“小丫,想吃糙米飯不?”徐御問。
小丫用力點頭,隨即又搖得像撥浪鼓:“想……可咱家吃不起。娘說,糙米比雜糧貴,交了租子,剩的糧食摻野菜,能糊弄到來年開春就不賴了。”
徐御心裡發澀。前世的他連隔夜飯都懶得熱,如今卻連糙米都是奢望。這就是他眼下的日子,雜糧野菜,勉強果腹。
“等二哥好了,想法子掙錢,讓咱家也頓頓吃上糙米飯。”徐御說。
小丫眼睛倏地亮了:“當真?”
“當真。”徐御認真點頭。這不是哄孩子,他是真動了心思。既來了,總不能一直這麼窮熬下去。
“徐二!小丫!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徐御回頭,看見一個黑瘦少年跑來,約莫十四五歲,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短褂,光著腳,跑得滿頭汗。
記憶湧上來——徐狗剩,住村西頭,跟原主玩得最好。狗剩爹是獵戶,常進山,家裡日子比種田的稍強些,好歹隔三差五能見點葷腥。
“狗剩。”徐御叫了一聲。
狗剩跑到跟前,喘著粗氣上下打量他:“你真活過來了?俺爹說,撈你上來時都沒氣兒了,他都以為沒救了。”
“命硬。”徐御扯了扯嘴角。
“那是,閻王爺嫌你窮,不收。”狗蛋嘿嘿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好利索了?”
“差不多了,出來透透氣。”
“透透氣好。”狗剩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東西,遞給小丫,“給小丫的,烤麻雀,還熱乎。”
小丫接過那隻用樹葉包著的。烤得焦黃的麻雀,眼睛一下子亮了,卻沒急著吃,先抬頭看徐御。
“吃吧,謝過狗哥。”徐御說。
“謝狗哥!”小丫脆生生應了,這才小口小口吃起來,吃得極珍惜,連細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。
狗剩看著,撓撓頭:“可惜只打著這一隻,不然給你也捎一隻。”
“沒事,我吃過了。”徐御說。其實早上就喝了碗野菜糊糊,但他不能露怯。
“你爹又進山了?”徐御問。狗剩爹是村裡有名的獵手,常年在後山轉悠,偶爾能打著野豬。獐子之類的大貨,賣到鎮上能換不少錢。可打獵兇險,山裡不光有野獸,據說還有不乾淨的東西,村裡敢進深山的沒幾個。
“嗯,天沒亮就去了,說是去瞅瞅前幾日下的套子。”狗剩說,“你要饞肉了,等俺爹回來,有多的野味,俺給你送點。”
“不用,你們留著換錢吧。”徐御說。獵戶家的日子也不寬裕,打著野味多半要拿去賣,換鹽換布,剩下的才自家打牙祭。狗蛋家雖偶爾見葷,也是十天半月才有一回。
“咱倆誰跟誰。”狗剩拍拍胸脯,很仗義的模樣。
徐御心裡一暖。這狗剩是原主在村裡最鐵的玩伴,倆人常一塊下河摸魚。上山摘野果。狗蛋性子直,講義氣,是個可交的。
“狗剩,後山……好進麼?”徐御忽然問。
狗剩一愣:“你要進山?可別,你這才剛好,山裡路難走。再說了,你不是最怵進山麼?老說山裡陰森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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