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鋪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一個瘦高的老頭走出來。他穿著深藍色長衫，頭髮花白，臉上皺紋像老樹皮，可一雙眼睛卻亮得瘮人，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“你們在我鋪子前鬼鬼祟祟做啥？”
陳掌櫃的聲音沙啞冰冷。
徐順子趕緊上前行禮：
“陳掌櫃，我是衙門的徐順子，這兩位是我同鄉，想來拜師學藝。”
陳掌櫃眯起眼，把徐御和大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，冷笑：
“拜師？就憑你們兩個鄉巴佬？我這兒不是善堂，趕緊滾！”
大牛鼓起勇氣，上前一步：
“陳掌櫃，我弟弟機靈，啥苦都能吃，您就收下他吧。”
陳掌櫃理都不理，就要關門，徐御卻突然開口：
“陳掌櫃，您鋪子裡的紙馬，前腿是不是做得太直了？”
陳掌櫃一愣，轉過頭盯著徐御：
“你小子懂啥？”
徐御不慌不忙，指著鋪子門口擺著的一對紙馬：
“我不懂紙紮，可我常去村口看人套車。騾馬站著的時候，前腿膝蓋那兒都是微微曲著的，這樣才撐得住力，走得穩當。您這紙馬前腿繃得筆直，瞧著是精神，可總覺得……少了點活物該有的勁兒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陳掌櫃沒打斷，又補充道：
“還有那馬脖子，真馬放鬆的時候，頸子是微微低垂的，您這紙馬脖子昂得太高，倒像是受了驚。”
這番話一齣口，陳掌櫃的眼神徹底變了。他重新打量了徐御一番，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透。半晌，他沙啞的嗓音響起，語氣卻緩和了些：
“眼力倒是不差……你一個鄉下小子，怎的留意這些？”
徐御坦然道：
“在村裡，牲口就是半條命。誰家牛馬腿腳不好，走不穩當，一眼就能看出來。我常幫鄰居照看驢子，也見過幾次騾馬市，看多了，自然就記住了。”
他說的半是真話，半是託詞。原主徐二在村裡確實常看牲口，也幫人照料過驢——這些都是徐御繼承的記憶碎片。而他前世雖是個白領上班族，可有每年公司團建去草原，他特意選了匹溫順的馬騎了幾次，當時那馬倌嘮嘮叨叨講了不少相馬。馴馬的常識，什麼“前腿如弓，後腿如箭”。“好馬低頭，劣馬昂首”之類的順口溜，他當時只當趣聞聽，沒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場，這些零碎的記憶和見識，成了應對的底氣。
陳掌櫃聽了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漠模樣，但語氣已不像剛才那般拒人千里：
“口氣不小，眼力也還算準。可紙紮這行當沾陰氣，不是誰都能幹的。”
徐御迎上陳掌櫃的目光：
“我不怕。這世道，活人比死人更嚇人。”
陳掌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咧了咧嘴，那笑容在皺紋縱橫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：
“行，小子，有膽色。明兒這個時候再來，讓我瞧瞧你的能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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