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裡比外面更陰涼。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紙錢和木頭的氣味,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陳腐氣。堂屋裡擺著幾口棺材,有成品,有半成品。靠牆的木架上堆著各色紙張。竹篾。漿糊桶。角落裡還放著兩個沒扎完的紙人,慘白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。
劉鐵已經走到工位前,拿起刨子開始刨一塊木板,動作熟練而機械,全程沒看徐御一眼。張二狗則站在一旁,雙手抱胸,斜著眼打量徐御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陳掌櫃指了指兩人。
“這是劉鐵,鋪子裡的二徒弟。這是張二狗,跟你一樣,還在試用期。”
徐御朝兩人作揖:“劉師兄,張師兄。”
劉鐵依舊埋頭刨木頭,只從鼻子裡“嗯”了一聲。張二狗卻上前一步,臉上堆起笑容,但那笑容沒到眼睛裡。
“新來的?叫啥名啊?”
“徐御。”
“徐御……好名字,聽著就像念過書的。”
張二狗上下打量著徐御的衣裳,目光在那幾處補丁上停了停。
“家裡不容易吧?聽說昨兒個陳掌櫃讓你今兒再來,我還琢磨呢,這得多大面子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可徐御能聽出裡頭的刺兒。他不動聲色,只是點了點頭。
陳掌櫃走到堂屋中央,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,又取來筆墨。
“寫個字我看看。”
徐御接過筆。這筆比他在私塾用的差遠了,筆鋒分叉,墨也粗糙。他想了想,在黃紙上寫了個“人”字——這是他記得最牢的幾個字之一,原主在私塾學的時候,先生說過,“人”字一撇一捺,看似簡單,最難寫端正。
陳掌櫃接過黃紙,對著光仔細看了半晌,又抬眼看了看徐御。
“私塾念過?”
“念過幾個月。”
“認得多少字?”
“大概……百來個。”
陳掌櫃點點頭,把黃紙放在桌上,又從架子上取下一小捆細竹篾,扔給徐御。
“扎個骨架。隨便扎什麼。”
徐御接過竹篾。這活兒他從來沒幹過,前世最多折個紙飛機。但他想起原主的記憶——徐二小時候會用蘆葦編蛐蛐籠子,有時還用麥稈編小玩意。
他拿起竹篾,試了試柔韌度,然後開始憑著感覺編。他沒想著扎什麼具體的東西,只是按著記憶中編蛐蛐籠的手法,把竹篾一根根交叉。固定。
堂屋裡很安靜,只有劉鐵刨木頭的聲音,單調而沉悶。張二狗卻不幹活了,他抄著手站在一旁,斜著眼看徐御手裡的動作,嘴角那絲笑更明顯了。
“喲,手法挺熟啊,以前學過?”
“沒學過,瞎編的。”
“瞎編能編成這樣?徐師弟謙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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