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變詭？”
“活過來。”陳掌櫃聲音壓低，“不是真的活，是沾了不該沾的東西，成了邪祟。所以鋪子裡賣的紙活，除非主家特別要求，且時辰。場合都對，否則一律不點睛。就算點，也用普通墨水，點個樣子，不傳神。”
他拿起筆，筆尖那暗紅色在昏暗光線下，像凝固的血。
“這筆尖蘸的，不是尋常硃砂。是辰砂。雄黃。雞血，再加幾味藥材調變的‘陽墨’。這東西，能通陰陽。用好了，紙活有靈性，能護主家安寧。用不好……”
陳掌櫃沒說完，但徐御明白了。用不好，就是禍端。
“所以點睛這一道，你現在只准看，不準碰。什麼時候你能獨立刻出一整套完整紋路的骨架，且不出差錯，我再教你調陽墨。擇時辰。點睛竅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陳掌櫃把筆放回木匣，又指向那幾個小瓷瓶和礦石。
“從今日起，你不但要學刻紋，還要學制料。漿糊怎麼熬，顏料怎麼調，陽墨怎麼配，這些都要從頭學。”
他開啟一個瓷瓶，裡面是暗紅色的顏料，湊近聞，有股淡淡的腥氣。
“這紅色，用的是硃砂和赤鐵礦粉，按七三比例研磨，再用桃膠水調勻。硃砂要選辰州產的，色澤正，陽氣足。赤鐵礦粉要過細篩，不能有雜質。”
又拿起一塊黃色石頭：“這是雄黃石，點睛陽墨的主料之一。研磨前要用烈酒洗過，去雜質，增藥性。比例不能錯，多了傷人，少了無效。”
徐御仔細聽著。原來這行當的學問，不僅在手上功夫，還在這些材料製備上。
“雞血要用三年以上的大紅公雞，子時取血，滴入無根水，再加三粒糯米鎮之。取血後一個時辰內必須用完，過時則陽氣散盡，成了廢料。”
陳掌櫃說這些時，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日天氣，但每一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規矩。
“這些材料製備，我會一一教你。但有一條——不準私下嘗試，不準偷工減料，不準用錯時辰。錯一樣，輕則廢料，重則……”
他看了徐御一眼。
“傷己傷人。”
徐御點頭。他記下了，這些不是兒戲，是真能要命的東西。
陳掌櫃合上木匣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這些東西，你先收著。平日練習刻紋，用普通竹篾。普通刻刀。每七日，我會檢查你刻紋的進度。三個月後，若能在骨架上刻出完整紋路，再學制料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陳掌櫃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薄冊子，封面上沒有字。
“這裡面是基礎的紋路圖樣。馬紋三十六式，人紋二十四式，車轎紋十八式。你先從馬紋學起。每日記三式，十日背熟，之後開始練習。”
徐御接過冊子，翻開一看，裡面是用毛筆繪製的紋路圖案，線條繁複，但筆筆清晰。每幅圖旁還有小字註解，註明這紋路用在哪個部位，有何講究。
“紋路不光要刻得對，還要刻得快。”陳掌櫃補充，“真到了用的時候，哪有時間讓你慢慢描？一氣呵成，才是本事。”
徐御翻看冊子，心裡既興奮，又沉重。興奮的是終於接觸到真東西，沉重的是這學習的難度，遠超預期。
陳掌櫃看著他，眼神里有種複雜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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