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過來……走開……紅衣服……長頭髮……別纏著我……走開啊！”斷斷續續的囈語從他嘴裡溢位，聲音嘶啞，充滿恐懼。
陳掌櫃走到床邊，俯身仔細看了看李老爺的臉色，又翻開他的眼皮。徐御也湊近了些，只見李老爺的眼白上，竟然佈滿了幾道細細的。蛛網般的血絲，瞳孔渙散，映不出人影。
“都出去。”陳掌櫃直起身，對李夫人和郎中說道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李夫人還想說什麼，被李管家拉著，一步三回頭地和郎中。丫鬟們退了出去，關上了門。
屋裡只剩下陳掌櫃。徐御，和床上不斷囈語抽搐的李老爺。
陳掌櫃沒急著動作，而是解下褡褳，從裡面先取出那個暗紅色的羅盤，託在掌心。羅盤上的指標原本靜止不動，陳掌櫃託著它在屋裡慢慢走了一圈。當走到床榻附近，尤其是床頭位置時，那暗紅色的指標猛地一顫，然後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擺，最後死死指向床榻方向，微微震動。
“陰氣盤踞，糾纏甚深。”陳掌櫃收起羅盤，眉頭微皺。他又拿出那面八卦銅鏡，鏡面對準床上的李老爺。
徐御屏住呼吸看著。只見模糊的鏡面上，李老爺的身形扭曲晃動，而在那扭曲的影子旁邊，隱約浮現出一團更暗的影子，影影綽綽，似乎是個穿著紅衣。長髮披散的人形，緊緊貼在李老爺身側！
饒是徐御早有心理準備，此刻親眼看見，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，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這就是……鬼？
陳掌櫃臉色沉靜，收起銅鏡。他走到桌邊，從褡褳裡取出黃紙和那支普通的毛筆，又拿出一個小瓷瓶，拔開塞子，裡面是暗紅色的液體，血腥氣頓時瀰漫開來。
“雄雞血，午時取，陽氣最盛。”陳掌櫃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對徐御解說。他將雞血倒入硯臺，又摻入少許清水，開始磨墨。
“徐御，看好了。”陳掌櫃提起筆，蘸了那混合雞血的墨汁，“此乃‘破穢符’，專破陰邪纏身。畫此符，需心正意誠，以陽氣驅引筆鋒。”
話音落，筆鋒觸及黃紙。陳掌櫃的手穩如磐石，手腕卻靈動異常。筆走龍蛇，硃紅帶黑的墨跡在黃紙上迅速蜿蜒開來，勾勒出繁複奇異的紋路。那紋路與徐御平日所畫的鎮宅符。驅邪符都不同，更凌厲，更霸道，每一筆都彷彿帶著灼熱的氣息。
徐御眼睛都不敢眨，緊緊盯著掌櫃的每一個動作，每一次轉折。他能感覺到，隨著符文的成型，掌櫃周身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震盪，一種難以言喻的。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筆尖凝聚。
符成最後一筆，陳掌櫃低喝一聲：“鎮！”
筆尖在符尾重重一頓，整張符紙竟無風自動，微微飄起，隨即又落下，紙面上那硃紅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，隱隱有流光轉動。
陳掌櫃拿起符紙，走到床邊，口中唸唸有詞，另一隻手掐了個古怪的法訣，然後“啪”一聲，將符紙貼在了李老爺的額頭上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李老爺猛地瞪大雙眼，眼珠幾乎要凸出來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，身體劇烈地彈動了一下。貼在額頭的符紙邊緣，竟嗤嗤地冒出幾縷極淡的。幾乎看不見的黑氣！
與此同時，屋裡的溫度驟降，徐御哈出的氣都成了白霧。桌上的燈火猛地搖曳起來，火苗拉長，顏色變得幽綠！
“冥頑不靈！”陳掌櫃冷哼一聲，毫不慌張。他又從褡褳裡取出一個小巧的。僅三寸來長的黃紙人。這紙人剪裁粗糙，只粗略有個形狀，用硃砂點了兩個眼睛，卻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。
他拿出一段紅繩，一端系在紙人脖頸處，另一端，輕輕繞在了李老爺左手的小指上。
“徐御，看仔細了。”陳掌櫃沉聲道，雙手合十，指尖快速變換了幾個手印，口中咒語變得急促而低沉。
那繫著紅繩的黃紙人，忽然無風自動，在桌上輕輕顫了一下。緊接著，一個淒厲怨毒。彷彿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女聲，斷斷續續地從紙人所在的方向響起，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痛苦：
“還……我……命……來……”
“李……世……昌……你……好……狠……”
“強……佔……我身……逼……我……致……死……”
“連……口……棺……材……都……不……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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