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漢也看見了,臉色一變,鞭子揚起,想催牛快走,可老牛依舊不緊不慢。
徐御伸手,輕輕按住了老漢揮鞭的手腕。他的手很穩,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“老丈,照常走。”
老漢一愣,回頭看見徐御平靜無波的臉,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懼色,反而有種讓他心裡發毛的沉靜。他嚥了口唾沫,沒再揮鞭。
牛車吱吱呀呀,離那幾人越來越近。徐御已經看清,是三個面黃肌瘦的漢子,眼神飢渴而兇狠,手裡似乎攥著木棍石塊。是逃荒的流民?還是本地潑皮?
其中一人站起身,晃晃悠悠走到路中間,伸手攔車,扯著嗓子喊:“停……停一下!討點吃的!”
老漢手一抖,看向徐御。
徐御沒下車,甚至沒站起來。他只是微微直起身,看著攔路那人,又掃了掃他身後兩個慢慢圍過來的同夥,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過去:
“年關難過,都不容易。我這裡有二十文錢,幾位拿去買幾個餅子,讓條路,如何?”
他說話間,左手已悄悄伸進懷裡,指尖觸到了一張摺疊好的“驅邪符”。這符是他自己畫的,火候不到,震懾不了真邪祟,但對付心懷惡念的活人,有時比刀劍更有用——只要用對方法。
那攔路的漢子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車上這半大後生如此鎮定,還敢討價還價。他看了看車上蓋著的草蓆,又看了看徐御平靜的臉,貪婪終究壓過了驚疑,獰笑道:“二十文?你哄鬼呢!車上東西留下,饒你們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。
徐御動了。他左手從懷裡抽出,指尖似乎夾著什麼東西,在身前虛虛一劃,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。同時,他右手在袖中掐了個極簡單的“驚魂訣”——這是陳掌櫃教過的,配合符紙使用,能瞬間震懾心神不寧。氣血虛弱之輩的小手段,對付不了修煉有成的人,但對付這些飢寒交迫。神虛氣短的流民潑皮,正好。
“滾。”
徐御口中只吐出一個字,聲音陡然低沉,帶著一絲奇異的力量,彷彿撞在人心口。
那攔路的漢子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紅光一閃,耳邊“嗡”的一聲,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,渾身汗毛倒豎,一股沒來由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他!他“啊”地怪叫一聲,手裡的木棍“噹啷”掉地,連退好幾步,臉色煞白,指著徐御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他身後兩個同夥也感到一陣心悸發冷,再看徐御時,只覺得這坐在車上的少年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詭異,不像活人,倒像……像廟裡那些泥塑的神像,冰冷地注視著他們。
“鬼……有鬼!”其中一個膽小的發一聲喊,轉身就跑。另一個也嚇得魂飛魄散,跟著跑了。攔路那漢子最後看了徐御一眼,對上那雙平靜無波。卻深不見底的眼睛,終於也扛不住,連滾爬爬地竄進了旁邊林子,瞬間不見了蹤影。
從徐御開口到三人跑光,不過幾個呼吸間。
老漢張大了嘴,握著鞭子的手還在抖,看看空空如也的路中間,又看看身邊神色如常。甚至微微舒了口氣的徐御,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寡言的年輕後生。
“後……後生,你……你剛才……”老漢結結巴巴。
“沒什麼,幾個餓昏了頭的,嚇唬一下罷了。”徐御淡淡說著,重新靠回米袋上,左手已不著痕跡地將那張只是虛晃一下。並未真正激發的“驅邪符”收回懷裡。對付這種人,虛張聲勢,結合一點小手段,足夠了。真動起手來,他腰後的刀也不是擺設,但能不動手,自然最好。掌櫃說過,咱們這行,忌諱無謂的爭鬥和沾染不必要的因果。
“走吧,老丈,天色不早了。”
老漢這才回過神,敬畏地看了徐御一眼,不再多問,趕緊甩鞭趕牛。牛車重新吱呀上路,這次速度似乎快了些。
接下來的路平安無事。徐御依舊閉目調息,但心神警惕未松。直到遠遠看見徐家莊那棵熟悉的老槐樹輪廓,看見樹下似乎有個瘦高的人影在不住張望時,他才真正放鬆下來,嘴角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。
牛車在村口停下。
“後生,到了。”老漢的聲音恭敬了許多。
“有勞老丈。”徐御跳下車,數出一百文車錢遞過去,又多拿了五個銅板,“天冷,老丈喝碗熱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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