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日，徐御果真閉門不出，一心穩固通幽境根基。
每日卯時剛過，晨光熹微，他便起身來到後院。不練複雜招式，只打一套最基礎的鍛體拳，活動筋骨，細細感知突破後肉身與靈氣的交融。
往日練拳，只覺氣力沉厚，拳腳生風。如今一拳一腳遞出，通幽境的靈覺清晰“映照”下，竟能“看見”拳鋒掠過時氣流的細微卷動，甚至能隱約引動周遭稀薄靈氣隨拳勢隱隱流轉。
一套拳畢，神清氣爽。丹田內那團包裹著“靈光”的氣旋運轉愈發穩定圓融，法力在經脈中流轉毫無滯澀，如臂使指。
早課後，他多半靜坐，研讀那本已翻閱多次的《養氣通幽錄》後半卷。
前半卷講養氣法門，他已爛熟於心。後半卷則記載著通幽境方可嘗試修習的幾樣基礎術法與符籙，正是他此前心心念念。卻因修為未至而只能揣摩不敢輕試的內容。
“陰目術”。“斂息訣”，這是兩樣實用小術。前者可辨陰陽。察氣機。觀邪祟，是行走左道必備的眼力；後者能收斂自身氣息，於隱匿。潛行。乃至對陣時迷惑對手皆有妙用。
另有三種符籙圖譜與咒訣：“輕身符”。“疾行符”。“鎮邪符”。前兩者助身法，後者克陰邪，皆是護道實用的手段。
徐御將符篆圖譜的每一筆轉折。咒文的每一個音節都反覆揣摩。記熟。又去陳掌櫃存放材料的西廂房仔細清點。
福壽齋經營多年，陳掌櫃雖不擅畫符，但平日處理白事。製作一些特殊紙紮，也常備有各類基礎材料。徐御找出幾刀略顯陳舊但儲存尚可的黃表紙，幾罐顏色深淺不一的硃砂，還有數支品相不一的毛筆。
“存貨倒是夠用一陣。”他心下稍安。這些材料品質普通，屬於大路貨，但用於初步練習嘗試，綽綽有餘。
他又從自己分得的那五十兩銀子中，取出一小塊碎銀。次日一早，趁劉鐵去縣衙點卯，他去了趟東街的雜貨鋪，特意挑著價格實惠的，新買了些黃紙和普通硃砂。既然決定在符道上下工夫，消耗必然不小，陳掌櫃的存貨是根基，自己也得不斷補充，不能坐吃山空。
“先從‘疾行符’下手。”他暗自定計。
“輕身符”需引動外界靈氣託舉己身，對法力精細操控要求更高；“疾行符”則更側重激發自身氣血，輔以靈力催動，相對更易入門，也更契合他目前需提升機動力應對可能風險的需求。
第三日午後，秋陽正好，暖而不烈。徐御搬了張矮桌到院中，鋪開一張略顯粗糙的黃表紙——這是他用新買的銀子自購的那批，質量與陳掌櫃留下的相差無幾。取來硃砂細細研磨，又提起一支半舊的狼毫筆。
一切準備妥當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摒棄雜念。指尖捻穩筆桿，蘸飽殷紅硃砂。
先閉目凝神，意念沉入丹田，引一縷新近凝練。帶著通幽境特有靈動的法力，順著經脈緩緩渡入手臂，最終匯聚於筆尖毫末。這一步，養氣境時萬難做到，彼時法力稀薄，難以離體精細操控，如今卻是施展符法的根基。
“天地借速，血氣催行，符引靈現，疾！”
心中默唸咒訣，同時手腕沉穩落下，符筆觸及黃紙，硃砂隨著筆尖遊走，劃出第一道玄奧紋路。
往日看陳掌櫃畫符，只覺行雲流水，舉重若輕。今日親自執筆，方知其中艱難。每一筆勾勒，都需法力輸出平穩均勻，手腕力道恰到好處，心神更要高度集中，牽引著那縷法力隨筆畫精準融入硃砂紋路之中。
紋路走向。弧度。轉折稍有偏差，或法力供給忽強忽弱，都會導致靈氣流轉不暢，前功盡棄。
第一筆穩穩收尾，徐御已覺指尖微微發麻，法力消耗比預想更快。他不敢有絲毫分心，凝神貫注，靈覺全開，仔細感知著筆尖下，硃砂紋路與符紙之間那微弱的靈氣共鳴與吸附。
秋陽落在符紙上，殷紅的紋路漸漸透出一層極淡的。靈性內蘊的微光，那是法力與材料初步結合的徵兆。
然而，就在最關鍵。也是最複雜的“符眼”將成未成之際，指尖灌注的法力因持續輸出，控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。筆尖隨之難以察覺地一顫，一道本應圓潤的弧線畫偏了毫釐。
“壞了。”
心念剛動，符紙上那層微光驟然一暗，如同風中之燭熄滅。硃砂紋路迅速變得乾枯板滯，內裡凝聚的靈氣瞬間散逸開來。那張符紙輕飄飄落下，靈性盡失，已成廢品。
徐御看著廢符，臉上並無氣餒。他早知此事不易。陳掌櫃當年閒聊時提過，自己初學畫這疾行符，足足廢了七張符紙才得成功。修行路上，失敗才是常態。
他將廢符仔細收起——符紙雖廢，其上紋路仍有參考價值。調勻略有些急促的呼吸，重新鋪開一張符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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