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,西城根槐樹衚衕深處,一處獨門小院前。
徐御掏出黃銅鑰匙,插入那把鏽跡斑斑的鎖頭,“咔噠”一聲擰開。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,推開兩扇略顯歪斜的木門,露出裡面小小的天井和三間正房。
院子地面是夯實的黃土,還算平整,角落裡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樹,一口石砌的水井。三間正房是青磚灰瓦,但瓦片有些殘破,窗紙大多破損,在晨風中簌簌作響。東西兩間廂房更簡陋些,是土坯牆,茅草頂。
徐母第一個走進去,目光掃過略顯破敗但還算齊整的院子,又看了看那三間磚房,臉上露出鬆口氣的笑容:“挺好,挺好!有井,有房,比咱家那土坯房強多了!收拾收拾就能住人!”
徐父蹲下身,抓了一把院裡的土,在手裡搓了搓,又走到井邊,探頭看了看,點點頭,悶聲道:“中。有水,能活人。”
徐大牛放下肩上的破舊包袱,搓著手,憨厚地笑道:“二弟,這院子……不便宜吧?”
徐小丫則好奇地跑到那棵老槐樹下,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椏。
“四十三兩。”徐御道,語氣平靜,“前頭主家急用錢,又是……病故的宅子,價錢壓下來了。雖是凶宅,但咱們這行當,不怕這個。”
六十多兩銀子,買房花了四十三兩,剩下二十兩出頭。安家置辦些必要傢什,又去了近五兩。如今手頭堪堪剩十五兩銀子。
徐御心中盤算,棺材鋪每月進項扣除成本。劉鐵的分成,到他手裡不過五六兩,加上偶爾接些“特殊”活計的額外收入,每月能有個七八兩結餘。養活一家五口在縣城,夠用了,不過只是生活。大哥進了鋪子,能掙一份工錢,也能寬裕些。
“四十三兩!”徐母倒吸一口涼氣,心疼得直抽抽,“老天爺,這麼多錢!二子,你……”
“娘,錢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有了落腳地,心裡才踏實。”徐御打斷她,“收拾吧,早些安頓下,我也好回鋪子。”
一家人不再多言,開始忙碌。徐母帶著徐小丫清掃屋子,徐父和徐大牛去街口僱了輛板車,將暫存在客棧的幾件簡單行李和被褥拉回來。
徐御則去附近雜貨鋪,買了新窗戶紙。掃帚。木盆。水桶。鍋碗瓢盆等一應用品,又去糧店買了半石糙米。一袋粗麵。一些鹽和菜乾。一圈下來,又花去近二兩銀子。
忙亂到午後,小院總算有了點樣子。正房中間作堂屋,東間給徐父徐母,西間給徐大牛。徐御主動提出住東廂房,那裡安靜些,也方便他夜裡修煉。徐小丫暫時和爹孃擠一擠。
灶間在正房旁邊搭的草棚裡,雖簡陋,但灶臺是現成的。
徐母用新買的鐵鍋煮了第一頓飯,糙米粥,就著鹹菜和徐御從鋪子帶回的一點臘肉。一家人圍坐在剛剛擦洗乾淨的舊木桌旁,捧著熱騰騰的粥碗,雖然屋子還空蕩,飯菜也簡單,但每個人臉上都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。
“總算……在縣城有個窩了。”徐父喝了一大口粥,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二哥,以後我就能天天看見你啦?”徐小丫眨巴著大眼睛。
“嗯,天天看見。”徐御摸了摸她的頭。
飯後,徐御對徐父徐母道:“爹,娘,大哥明日跟我去鋪子。鋪子裡缺人手,大哥先去學著做些粗活,扎紙人。打棺材坯子,慢慢學。工錢暫時按每月五百文算,等手藝熟了再加。”
徐大牛連忙點頭:“哎!我聽二弟的!我力氣大,啥活都能幹!”
徐母有些擔憂:“大牛笨手笨腳的,去了別給你添亂……”
“不妨事,劉鐵師兄會教他。”徐御道,“娘,你和小丫在家,得空教學學女紅。家裡的事就辛苦你了。這十兩銀子你先拿著家用。”
他將最後剩下的十三兩銀子,拿出十兩遞給徐母。
徐母接過,緊緊攥在手裡,眼圈有些紅:“二子,苦了你了……一個人撐起這個家……”
“一家人,不說這些。”徐御擺擺手,“我明日還要去鋪子。你們先安頓,缺什麼少什麼,記下來,回頭慢慢添置。”
次日,徐大牛便跟著徐御去了福壽齋。劉鐵看了他一眼,沒多說什麼,只指了後院工棚,讓他從劈竹篾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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