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投無路之下，奶奶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撥通了凌霄父親幾年前留下的一個手機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那邊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，背景音很嘈雜，像是在酒桌上：
“喂？誰啊？……媽？你怎麼打電話來了？我在陪客戶吃飯，有事快說！”
奶奶握著那個老舊的。按鍵都磨損了的諾基亞手機，
手在抖，聲音也在抖，語無倫次地把凌霄考上重點中學。需要學費的事情說了，
最後小心翼翼地問：
“……你看，能不能……先借八百塊？等霄霄有出息了，一定還你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是不耐煩的嘖嘴聲：
“媽，不是我不幫，我現在手頭也緊得很！城裡開銷大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！小杰（他再婚後生的兒子）今年上幼兒園，一個月好幾千！……這樣吧，我最多轉五百給你，剩下的你自己再想想辦法。我這還有飯局，先掛了。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忙音傳來。
奶奶握著電話，在破敗的院子裡站了很久，夕陽把她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仰著頭，看著天空，渾濁的老眼裡沒有眼淚，
只有一片空茫的灰暗。
最後，她默默地走回屋裡，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，摸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。
那是爺爺留下的唯一遺物。
奶奶用顫抖的手開啟盒子，裡面沒有什麼貴重東西，只有幾枚生鏽的銅錢，和一枚用紅布包著的。邊緣有些磨損的銀元。
奶奶拿起那枚銀元，在手裡摩挲了很久，眼裡有不捨，有懷念，但最終都化為了決絕。
第二天，奶奶帶著凌霄，走了更遠的路，去了縣城。她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古董店（其實就是回收舊貨的），
把那枚銀元拿給老闆看。
老闆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，又掂量了一下，伸出兩根手指：
“老人家，這成色一般，年份也不算太好，最多八百。”
奶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
立刻點頭：“賣，我們賣。”
接過那八張紅色的鈔票時，奶奶的手抖得厲害，
但她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，
眼角的皺紋像乾涸土地裂開的縫隙：
“夠了，夠了，霄霄的學費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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