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沅昭夢被驚擾，皺眉下意識攥緊他手腕，啞聲低喃：“水……冷……”
季昀揚屏息，微微低頭細聽，鼻尖碰到他柔軟髮絲，有淡淡的白檀香飄過。他大致聽清後，才抬手替他抹掉嘴角血跡，又將人半托起身，餵了幾口溫水，才看到他臉色稍稍好轉。
季昀揚心下疑惑，他那掌雖重，但不至於直取人性命。除非他身子本就羸弱，那掌才足以致命。
以祝沅昭先前表露出的身手來看，怎麼說都能與他交鋒至七八成。他曾以為，傳聞六殿下多病纏身，不過是他在眾人面前刻意藏鋒的手段。可才短短數日過去，他身體竟衰弱至此，難不成傳言果真？
祝沅昭身上籠著一層厚重迷霧，使得他愈發難以捉摸。
季昀揚替懷中略微顫抖的人披上自己的狐裘披風，道：“淤血凝結，吐出來會好些。”
祝沅昭艱難舒氣，挨著人心口仰頭笑：“若是救不活，不如幫我找個風水寶地兒埋了？”
也不知是什麼心態，都這時候了還在同他玩笑。季昀揚無奈，用掌心蓋住他雙眼：“殿下少說句話，說不定還能多活一會。倘若你死了，我便想法子把你扔到亂葬崗埋了，據說那處冤魂多，投胎都得排隊。你想連累我，我便讓你死了也不好過。”
祝沅昭抿唇不語，盯著他眨眼，似乎有心事，又似乎聽進去了。
季昀揚得意輕哼，身上那股子不羈的勁兒又出來了。
良久，馬車才堪堪停輿。
季昀揚小心翼翼將懷中昏睡的人抱回府中藥閣廂房，安置軟榻上，命人先替他擦拭乾淨身上的血漬。
藥閣中熱水銀針皆已備好，他在盆中淨過手，隨後從木閣中取出裝滿銀針的布包，從中挑出所需長針，在火上緩緩炙烤。
“主兒，您親自施針？”身後的南玨揚手屏退房中下人，跟在季昀揚身後探問：“隨行回京的人中，也有不少醫術高超的醫者……”
“不必。我親自來。”季昀揚轉身，朝床榻處揚了揚下巴：“你把煤球帶走。”
躲在祝沅昭頸窩處的毛絨黑雀被點了名，把自己捲成一團球試圖隱蔽，奈何還是被南玨無情抓走了。
“還有，即刻傳信喚言川來京都一趟。”
祝沅昭的脈象太過奇異紊亂，他暫且摸不準他體內真實情況，還須祈言川親自來一趟。
“是。”南玨應允後迅速撤離。
季昀揚步回榻旁，有條不紊地將診治所需的物品一一擺放在檯面上，他轉頭凝視睡得沈靜的祝沅昭，為求謹慎，他輕輕抬起祝沅昭手腕，再次診脈。
脈搏雖比方才清晰，但跳動的節奏依舊忽強忽弱，似乎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爭奪主權。
季昀揚自幼便學習診脈之術，多年來卻未曾遇到過此類病患。
“殿下？”季昀揚俯身，幾乎咫尺之間，輕輕喚了一聲。
無人回應，祝沅昭似乎睡得深沈。
季昀揚將他手腕放回袖中，掃了眼他仍然緊攥著那團紙的手。
這般固執，竟還揪著不放。
他無奈搖頭，欲要解開煙青色外衫檢查他有無外傷，然而掌心剛覆上，意料之中的一隻手便迅速反擊，壓在季昀揚的手背上，壓得他動彈不得。
“做什麼。”祝沅昭緩緩掀開眼皮，警覺地盯著他，聲音淡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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