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舒和衛詞在戴波的小店裡吃了手擀麵，然後打包了兩份，在夜裡走著，家家戶戶都點著燈，或是橙黃的老燈泡，或是白亮的新式燈泡，還有一些人的窗戶上饒了小彩燈，有人開著對外的路燈。
二人並肩走著，戴舒沒說話，衛詞也不知道說些什麼。天黑了，更冷了，兩個人裹著大衣，也覺得有點冷了。
快走進家門的時候，戴舒皺著眉頭看著家門的位置，這麼黑了還沒有開燈。下意識就快步走了過去。
衛詞也小跑的跟上去。
戴舒進了家門，打開了燈，白熾燈的強光驟然亮起，刺得人睜不開眼，戴舒眯著眼睛看到木沙發上窩著的女人，鬆了一口氣。這女人黑瘦的很，頭髮毛躁，臉上有隱約的瘀傷，雙眼無神，起皮乾裂的嘴唇地蠕動著唸叨些什麼。
戴舒探了一下張曉梅的額頭，不發燒。就是臉上，涼冰冰的，脫了自己的大衣給張曉梅，提溜了一碗飯給她：“吃點吧，吃完洗洗睡去。”
張曉梅愣愣地抬頭看了看戴舒，又木愣愣地開始動手解塑膠包裝，手部的皮膚粗糙得很，解了好幾次都有些沒力道，還是戴舒動手給她解開的，她顫抖著挑麵條吃。
戴舒嘆了一口氣，一時也想不到做什麼，就想等張曉梅吃完飯送她去樓上，就坐在一旁歇著。
每次回家，就感覺回到了地獄，永無止境的爭吵。打罵和難堪。
衛詞拖著小板凳坐在了戴舒旁邊。摸出手機，沒有目的地翻看著各個軟體，有些侷促不安。
突然有人一邊罵罵咧咧：“他個鬼天兒，凍死我了……等我回去……”一邊卡嗓子清痰，戴舒聽著是戴武的聲音，無動於衷。能給他帶碗飯，只是想這人不要這藉口發火，能省一事是一事。
戴武一進門就見張曉梅在吃飯，蓋著一個軍大衣。戴舒和衛詞坐挨著，戴舒身材高，穿著一件黑色棉服，齊耳的短髮，沉著臉，瞥了戴武一眼，不怒自威。
衛詞有些怕戴武，覺得他癲癲狂狂的。看見戴武不自覺地往戴舒旁邊靠了靠。
戴武是有些怵戴舒的，因為戴舒真的能打過他，也真的會打他。但是當戴武瞥向坐在戴舒旁邊的衛詞時，想到剛剛同村人的調侃，嘲笑，
說他雖然生不出兒子，但是戴舒給他帶了兒媳婦回來。
說這輩子他也不虧，也算是圓了有兒子的夢了。
說戴舒比兒子強，帶回來的兒媳婦也漂亮，一看就是大城市的，我兒子要帶回來這樣的兒媳婦，我得做夢都笑醒。
說他祖墳冒青煙飄錯方向了。
說他命中本該有兒子，是他抽菸喝酒給換成女的了，還說是他結婚的時候沒算好日子，接親途中遇到黑鳥沒散錢，這才轉命了。
說他命中有兒子，但是張曉梅命中沒兒子，這才生了個變態，喜歡女人的女變態。
……
牌場裡的那些人都拿他說笑，那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。這會瞧見衛詞，乾乾淨淨的瘦瘦小小的，頂著頭不要臉的粉頭髮，作踐著非要上門來。隔壁他堂侄子陰陽怪氣地說這女子是怎樣撒嬌也要跟著戴舒。
戴武越想越怒，怒火衝破了對戴舒的些許畏懼。抄起桌子上的塑膠碗裝著的麵條，手一揚，猛的就砸向衛詞懷裡。砸到衛詞手機上，塑膠盒破裂，還略熱的麵條糊了衛詞一身。衛詞嚇得渾身一抖，下意識地蹦起來，雙手都被燙了，手機上也都是麵條糊。
戴舒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，當即起身給了戴武一腳，將人踹倒在地，然後趕緊檢視衛詞的情況。戴舒急忙擦去衛詞手上糊著的麵湯，焦急地問著衛詞：“疼不疼，傷著了沒。”
衛詞並沒有燙傷，但是砸的很痛，戴舒已經給她爸踹躺地上了，衛詞不敢多說，怕戴舒和她爸的矛盾升級。只是一個勁告訴戴舒：“我沒事，我沒事。”
戴武摔在水泥地上，疼得不行，嘴裡還在罵罵咧咧。看著戴舒護著衛詞，手不斷的摸著衛詞的手，兩個女人黏黏糊糊的，又想著剛剛被人嘲笑的事，他咒罵著：“你這賤女子，小時候我就該給你按塘裡淹死，你佔了我兒子的家位，你出門被車撞死，我就有兒子了。你帶著小妖精回來讓我不能做人，你在外面浪著還不行，你非要回家裡帶，給老祖宗三太抹黑……”
一開始戴武咒罵的時候，戴舒沒當回事，顧著衛詞的傷，害怕燙傷了，被她連累受無妄之災。
結果說著，就離譜了，戴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說的什麼。衛詞聽著戴武的咒罵，戴武方言不算難懂，衛詞也算是聽得大差不差，開始是替戴舒感到難過，只是最後幾句話，直接讓衛詞臉色煞白，瞬間沒了血色，這事他們是怎麼傳出去的，她也只和胡柯說過，胡柯也絕對不會傳到這來的。是戴琴，還是什麼情況，戴舒的家人怎麼看待戴舒，戴舒怎麼想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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