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紅?
沒等男人想明白,陳皮已經轉回目光,落在他臉上,那點笑意消失了,只剩下慣常的冰冷和壓迫感。
“他二月紅可以不認我這個徒弟,”陳皮的聲音重新變得嘶啞平直:“但我陳皮,認他這個師傅。”
男人背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,立刻明白了。
“是,是晚輩失言了。”男人連忙躬身:“四爺重情重義,是道上楷模。追悼會那天,晚輩一定盡力護著解小九爺,不讓人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嗯。”陳皮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,不再看他,轉身揹著明意,慢悠悠的往村裡走去,彷彿剛才只是閒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事。
男人站在原地,看著陳皮佝僂卻依然透著股狠戾的背影,以及他肩膀上那隻回頭瞥了他一眼,眼神似乎帶著點嘲弄的九尾狐狸,擦了擦額角的汗,趕緊溜了。
陳皮沒回住處,反而揹著明意溜達到了村後,張起靈那間吊腳樓附近。
這裡更僻靜,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流過。
陳皮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,把明意從肩膀上抱下來,放在身邊。
明意舔了舔爪子上的油,舒服的趴下來,肚皮貼著微涼的石頭。
陳皮沒說話,只是靜靜的坐著,望著溪水中自己蒼老扭曲的倒影,又抬起頭,看向天邊如血的殘陽。
山風穿過竹林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“你說,人這一輩子,到底圖個什麼呢?”陳皮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明意從未聽過的疲憊和空茫。
像是在問她,又像是問這流水,問這青山,問他自己。
他身上的那股子煞氣和狠厲,在這一刻,似乎被山風吹散了,只剩下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,孤獨的坐在黃昏裡。
明意歪了歪頭,琥珀色的眼睛映著晚霞。
她往前挪了挪,毛茸茸的身子挨著陳皮冰涼的褲腿,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老登,看在你也沒幾年好活,還給我吃肉乾的份上,本狐今天勉強安慰你一下。
以後不琢磨怎麼弄死你了。
陳皮低下頭,看著挨著自己的小狐狸,眼神複雜。
良久,他沉沉的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裹著太多明意看不懂的東西。
陳皮喃喃自語:“還是畜生好啊。吃飽就睡,睡醒就玩,沒那麼多煩惱,也不用記掛那麼多恩怨。”
明意翻了個身,露出柔軟的肚皮,四爪朝天,尾巴愜意的晃了晃。
那當然,做狐狸的快樂,老登你不懂。
我可以正大光明的突襲男澡堂,沒有任何的負罪感。
然後,明意抬起一隻前爪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在陳皮那隻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背上,“唰”的撓了一下。
三道淺淺的白痕,很快滲出血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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