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母那句“非富即貴，能給孩子鋪好一輩子的路”，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小院裡剛剛升騰起來的喜悅。
陸北崢抱著孩子的手臂僵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收斂得一乾二淨。他把安安和寧寧放到地上，那張在戰場上能止小兒夜啼的臉，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媽，你說的是哪個舅舅？”蘇軟軟放下手裡的成績單，語氣很平靜，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，這是她不悅的前兆。
“還能是哪個？你親舅舅，宋明遠啊！”陸母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裡，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。她拉著蘇軟軟的手，壓低了聲音，像是怕被鄰居聽見一樣，滿臉放光地說道：“你舅舅現在生意做得大，跟好多外國老闆都有來往！他說那個學校，一年學費就好幾萬！還是美金！裡面的老師都是外國人，學的都是將來能出國的東西！他說安安和寧寧這成績，進去肯定是尖子生，將來同學都是大人物，這路不就走寬了嗎？”
幾萬美金！
這個數字讓陸母激動得臉頰泛紅。在她看來，這是宋家發達了，在拉拔自己孃家的外甥，是天大的好事。
陸北崢沒說話，他只是拉開一張椅子，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，一口喝乾。那動作，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。
“奶奶，我不想去。”
清脆的聲音響起，是安安。他仰著小臉，看著陸母，眼睛裡沒有半分膽怯，全是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。
“我算過了，幾萬美金，按照現在的匯率，夠咱們的‘陸家小館’開好幾年了。我不想花這個錢。而且，那種學校不是學知識的地方，是比誰家更有錢的地方。我爸媽教我，錢要自己掙，路要自己走。”
一番話說得條條是道，讓陸母愣在了原地。
寧寧也跟著小聲但堅定地補充了一句：“我跟哥哥一樣，我們能自己考上最好的學校。”
孩子們的話，像兩面鏡子，清清楚楚地映照出這個家的家風。
陸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她有些下不來臺，急道：“你們小孩子懂什麼！這是你舅舅的好意！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，你們還挑三揀西！”
“好意？”蘇軟軟終於開口了，她把成績單疊好，放回桌上，“媽，他要是真為孩子好，就該先問問孩子願不願意。不問自取，替別人安排好一切，這不是好意，這是控制。”
“我……”陸母被兒媳婦這話說得啞口無言。
這件事，很快就在大院裡傳開了。
“聽說了嗎？陸將軍家的孩子，要去上那個一年幾十萬的貴族學校了！”
“嘖嘖，那可真是鯉魚跳龍門了，以後跟咱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。”
閒言碎語裡，夾雜著羨慕，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。有人甚至當著陸母的面半開玩笑地說：“老姐姐，您可真有福氣，兒子是將軍，孃家是富豪，這孩子以後都不用自己奮鬥了。”
這些話，讓陸母心裡更不是滋味了。
晚飯後，陸北崢把兩個孩子叫到了書房。
他沒問他們想不想去那個國際學校，而是攤開一張京城地圖，指著上面幾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。
“這是市一中，這是實驗中學，這是西中。都是京城最好的學校。”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女兒，“想去哪個，憑自己的本事去考。考上了，老子給你們辦慶功宴。考不上，就去普通中學，老老實實唸書。我陸北崢的種，用不著別人給鋪路。”
這番話，算是給這件事定了性。
兩個月後，中考成績放榜的日子到了。
整個陸家小院，氣氛都有些緊張。陸母嘴上不說，卻一早上都在院子裡來回踱步。
安安和寧寧倒是很鎮定，吃完早飯，兩人自己揹著書包，手拉著手，就去學校看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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