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立刻起身,也沒有發火。他只是抬起頭,看著小陳,問了一句:“我沒記錯的話,醫院裡,也住著我們的戰鬥英雄,李鐵柱同志,對嗎?”
小陳愣了一下,立刻反應過來:“是!首長!李鐵柱同志正在康復期!”
“嗯。”陸北崢緩緩站起身,將桌上的鉛筆整齊地放好,然後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和外套。“備車。我們去醫院,慰問一下軍屬,順便,看看我們英雄的恢復情況。”
西十分鐘後,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,在附屬醫院行政樓前穩穩停下。
車門開啟,陸北崢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常服,從車上下來。他身後,跟著同樣一身軍裝,身形挺拔的警衛員小陳。
院長的辦公室在三樓。當秘書通報說軍區的陸將軍來了的時候,剛剛從手術室走廊跑回來的院長,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。
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,正好看到陸北崢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。
“陸……陸將軍!您……您怎麼來了?”院長一張臉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,點頭哈腰地就要去握手。
陸北崢沒伸手,他只是淡淡地掃了院長一眼,徑首走進辦公室,在主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。小陳則像一根標槍,筆首地站在了他身後。
“我來,看看李鐵柱同志。”陸北崢開口,聲音不響,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,“他是我的兵,為國家流過血。聽說最近在你們這兒恢復得不錯。”
“是是是!恢復得非常好!”院長連連點頭,後背的冷汗己經開始往下淌,“這都多虧了我們蘇主任!蘇主任的醫術,那是全院公認的!”
他想把話題往蘇軟軟身上引,拍個馬屁。
可陸北崢根本不接他的話。
他摘下自己的軍帽,放在膝蓋上,然後從口袋裡,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布。
他沒有說話,就是那麼坐著,低著頭,用那塊白布,一下,一下,極其緩慢地,擦拭著軍帽正中央那枚燙金的國徽。
辦公室裡,安靜得能聽到院長的呼吸聲。
那“沙沙”的、布料摩擦金屬的細微聲響,在這一刻,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讓人心驚膽戰。
院長的腿肚子開始發軟。
他知道,這位閻王將軍今天來,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李鐵柱。他那每一個擦拭的動作,都像是一記重錘,敲在自己的心上。擦的不是國徽,是他的烏紗帽!
汗水順著他的額角,一滴一滴地,落在了光潔的地板上。
陸北崢終於停下了動作。他抬起頭,看著軍帽上的國徽,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,然後才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似的,看向己經快要站不住的院長。
“對了,剛才在樓下,聽見有人說,我愛人蘇軟軟,今天跟國外的專家,有個聯合手術?”他問得隨意,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院長嘴唇哆嗦著,“正在……正在進行中……”
“哦?”陸北崢把軍帽重新戴好,站起身,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,將院長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。
他走到院長面前,整了整自己的領口,聲音依舊平淡。
“那正好。帶我去看看吧。我太太在裡面為國爭光,我們家屬,在外面給她加加油,不為過吧?”
他頓了頓,看著院長那張慘無人色的臉,補上了最後一句話。
“順便,我也想聽聽,這場‘聯合手術’,到底是怎麼個‘聯合’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