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轟鳴聲戛然而止,顛簸了三天兩夜的綠皮車終於抵達終點。車門開啟,一股混合著溼氣、泥土和草木的陌生氣息撲面而來。蘇軟軟拎著那個沉甸甸的軍用帆布行李箱,和醫療隊的同事們一起走下車。
這裡是西南邊境一個叫“黑瓦寨”的小站,說是站,其實只有幾間簡陋的木板房。放眼望去,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彷彿沒有盡頭,山路上幾乎看不到現代化交通工具的痕跡,只有幾輛揹著揹簍的騾子,在當地人的牽引下緩緩行進。
“蘇主任,這就是咱們未來三個月的‘戰場’了。”領隊的衛生部幹部老張苦笑著說。
蘇軟軟的目光從蒼翠的山林掃過,落在那零星分佈、狀如蘑菇的木屋群落。她的嗅覺捕捉到空氣中瀰漫的草藥與潮溼木材混合的味道。這裡沒有大城市的光鮮,也沒有熟悉的消毒水味,只有原始的生命力與撲面而來的挑戰。她想起了陸北崢那句“先看人,再看病”,以及那句“往死裡打”。
醫療隊被分配到寨子裡一間廢棄的土坯房,說是衛生所,其實就是一間堆滿了雜物,西處漏風的屋子。隊員們剛放下行李,還沒來得及清點醫療物資,便有幾位穿著鮮豔民族服飾的老人走了進來。他們手裡拿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藥和骨頭串成的項鍊,圍在屋子中央,神情肅穆。
為首的一位老婦人,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,頭上戴著一頂插著羽毛的帽子。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,指著醫療隊的裝置說:“娃兒們,這些鐵疙瘩不能治病,會帶來災禍。寨子裡生病,靠的是山神和老祖宗傳下來的巫藥。”
這是寨子裡最有威望的“巫醫婆”,阿麗。
老張連忙上前解釋:“阿麗婆婆,我們是來幫助大家看病的,這些裝置是先進的醫療儀器,能救命的。”
阿麗婆婆卻只是搖了搖頭,她的視線落在蘇軟軟身上,眼神帶著一種不屬於凡人的深沉:“女娃兒,你身上有煞氣,不該來這裡。這裡的山神不喜歡生人。”
蘇軟軟沒有理會這些阻撓,她冷靜地指揮隊員們清理屋子,安裝好簡易的手術檯,並開始整理帶來的藥品。第二天一早,醫療隊開始義診。第一天,幾乎沒有人來看病。
寨子裡的人寧願相信阿麗婆巫藥和神秘儀式,也不願踏進這間陌生的“鐵疙瘩屋子”。醫療隊派人去村裡宣講,卻發現大部分村民對這些現代醫療知識,要麼聽不懂,要麼首接抗拒。
“蘇主任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。”小王醫生沮喪地說,“我們帶來的藥都快過期了,人卻不敢用。”
蘇軟軟走到衛生所門口,看著遠處山坳裡嫋嫋升起的炊煙,以及寨子裡孩子們玩耍的身影。她在思考陸北崢的話。要在這裡開展工作,光有醫術還不夠,還要得到村民的信任。信任,往往需要更首接的方式。
幾天後,一個突發事件打破了寨子的平靜。寨子裡一個叫阿布的小孩,被毒蛇咬傷,阿麗巫婆用她那套巫藥敷了三天,孩子高燒不退,半邊身子都腫成了紫色,眼看就不行了。孩子的阿媽哭得撕心裂肺,卻沒人敢把孩子送到衛生所。
“我去。”蘇軟軟說著,拎起急救箱就往寨子裡走。
她趕到阿布家的時候,孩子己經陷入了昏迷。阿麗巫婆正在屋子裡跳著某種神秘的舞蹈,口中唸唸有詞,屋子裡燒著一種燻人的草藥。蘇軟軟撥開人群,掀開蓋在孩子身上的毛毯。她看了一眼孩子的傷口,以及被巫藥敷得發黑的皮膚。孩子的呼吸變得很微弱,心跳也急促。
“這孩子再不搶救,就沒命了!”蘇軟軟冷靜地說。
阿麗巫婆立刻停止了舞蹈,她指著蘇軟軟,用方言大聲疾呼。翻譯急忙對蘇軟軟說:“巫婆說,是你帶來了煞氣,才讓孩子加重。她說,你再碰孩子,山神會降下更大的災禍。”
寨子裡的人開始騷動,一些年輕人舉起手中的鋤頭和鐮刀,似乎要圍上來。
蘇軟軟沒有退讓,她用流利的普通話,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:“我是醫生,我只知道救人。你若是再阻攔,這孩子的命,就砸在你手裡了!”
她迅速從急救箱裡拿出止血帶和注射器。她先用刀片在傷口處做了小小的切開,引流出淤血,然後用生理鹽水沖洗,接著快速注射了血清。她又取出一排銀針,在孩子手臂和腿部的幾處穴位迅速刺下,穩定住孩子的生命體徵。
寨子裡的人看著她熟練的動作,原本激動的村民漸漸安靜下來,眼睛裡帶著疑惑和不安。阿麗巫婆則在一旁尖聲咒罵,她知道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。
一個小時後,孩子的呼吸平穩了,高燒也慢慢退去。蘇軟軟給孩子包紮好傷口,又囑咐孩子阿媽如何照看。阿布的阿媽跪在地上,不停地給蘇軟軟磕頭。
正當蘇軟軟準備離開時,阿麗巫婆突然衝上前,一把抓住蘇軟軟的胳膊。她的手枯瘦有力,指甲尖長,口中仍舊在用方言惡毒地咒罵著。她煽動著周圍的村民,讓他們相信蘇軟軟是異端,是帶來了災禍的邪祟。
“女娃兒,你害了寨子!”她用生硬的普通話喊道,同時身體用力,試圖將蘇軟軟推倒。
周圍的村民再次騷動起來,隱約形成了包圍之勢。蘇軟軟知道,這是巫婆的最後一搏,也是自己立足寨子的關鍵。她想起了陸北崢在火車上那句“擒拿手,還記得嗎?”。
蘇軟軟沒有一絲猶豫,左手順著阿麗巫婆的手臂滑下,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,反手一擰,卸去了巫婆的力氣。同時,她右臂一伸,身體微弓,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,將阿麗巫婆的身子瞬間壓低,手臂被反剪到身後。整個動作一氣呵成,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。
阿麗巫婆一聲慘叫,手裡的骨頭串子散落一地。她被蘇軟軟牢牢控制住,整個身體動彈不得,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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