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黝黑的皮膚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油光。他看了一眼蘇軟軟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打仗？他們也配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蘇軟軟，也無視了周圍醫療隊員們和村民們投來的又敬又怕的目光，自顧自地把劈好的乾柴整齊碼放在牆角，又檢查了一遍水缸，確認水是滿的，這才拿起自己的軍大衣，抖了抖上面的灰。
這裡的條件比他想象的還要差。沒有電，沒有像樣的路，連一口乾淨的熱水都得靠自己燒。他看著妻子明顯清瘦了一圈的臉頰和眼底的青黑，心裡那股子無名火就“蹭蹭”往上冒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陸北崢成了衛生所裡一個沉默卻又無法忽視的存在。
天不亮，他就起了。當醫療隊的人睡眼惺忪地走出屋子時，院子裡己經升起了炊煙，大鍋裡煮著熱氣騰騰的白粥。水缸永遠是滿的，柴火永遠是乾的，連衛生所裡那條泥濘的小路，都被他鋪上了一層平整的碎石。
他話很少，除了蘇軟軟，幾乎不跟任何人交流。大多數時候，他就搬個小馬紮，坐在衛生所門口那棵大榕樹下，手裡拿著根樹枝，在地上劃拉著什麼。那副樣子，像個百無聊賴的看門大爺。
但蘇軟軟知道，他不是在發呆。他在觀察。
他那雙在戰場上看慣了地形和偽裝的眼睛，正一寸寸地掃描著這個陌生而原始的山寨。每一條進出寨子的路，每一個行為可疑的陌生人，甚至山林裡每一聲不尋常的鳥叫，都逃不過他的耳朵和眼睛。
這天下午，寨子裡的孩子們又圍在衛生所門口，好奇地看著蘇軟軟給村民看病。陸北崢像往常一樣坐在樹下，目光卻落在遠處山路上一個挑著空扁擔，行色匆匆的男人身上。
那人不是寨子裡的。腳步虛浮，眼神躲閃，而且，他的草鞋底沾的不是寨子附近常見的紅土，而是一種帶著石灰質的白泥。
陸北崢不動聲色地站起身，對正在晾曬草藥的蘇軟軟說了句：“我去山上轉轉，看有沒有更好的柴。”
蘇軟軟頭也沒抬：“小心腳下，別逞能。”
陸北崢“嗯”了一聲，抄起牆角的斧頭，朝著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。
他沒有走大路，而是鑽進了旁邊茂密的林子裡。多年的叢林作戰經驗讓他像一隻幽靈，悄無聲息地穿行在灌木與藤蔓之間。山路崎嶇，可在他腳下如履平地。
很快，他就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，再次看到了那個男人。他正和另外兩個陌生漢子湊在一起，鬼鬼祟祟地清點著幾個麻袋裡的東西。
陸北崢找了個視野極佳的土坡，趴了下來，身體與枯黃的草叢融為一體。
他看到那幾個男人從一個麻袋裡，倒出幾張血淋淋的動物皮毛，其中一張，赫然是穿山甲的皮。在另一個麻袋裡，則是剛挖出來還帶著泥土的野生藥材，有幾株甚至是上了年份的珍稀品種。
這夥人是偷獵的。
陸北崢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就在他準備繼續觀察時，其中一個瘦高個從背後一塊大石頭下，拖出了幾個木頭箱子。
看到那箱子的一瞬間，陸北崢的呼吸停滯了一秒。
箱子上用藍色油漆噴塗的十字標記和編號，他再熟悉不過了！那是從軍區後勤倉庫裡調撥出來，跟著蘇軟軟他們一同運往西南的醫療物資！
這批物資在半路上因為山體滑坡，運輸車翻了，大部分都“遺失”了。當時地方上的報告是說被衝進了山谷，找不到了。
現在看來，根本不是遺失，是被人給偷了！
這夥人不僅偷獵，還是賊！偷的還是他媳婦的救命藥！
一股怒火從陸北崢的胸膛裡炸開，燒得他兩眼發紅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衝出去，可理智又強行把他按在了原地。
他是軍人，不是土匪。
他冷靜地記下了這夥人的樣貌和這裡的地形，然後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