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訊兵那一聲淒厲的“快撐不住了”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，劈開了這個被雨水和絕望籠罩的安置點。
隔著十幾米混雜著泥漿和人聲的距離，蘇軟軟看到陸北崢那張佈滿泥汙的臉，沒有半分遲疑。他甚至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，那短暫的對視，己是訣別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，朝著指揮部的方向衝了回去。
“一營、二營！所有還能動的，都給老子滾出來！到大堤上去！”
他的咆哮聲，蓋過了風雨，也蓋過了人們的哭喊。那不是商量，不是動員，是來自地獄的命令。
蘇軟軟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隨即，一股冰冷的鎮定從她的脊椎升起。她轉過身，對著同樣被那聲咆哮震住的老賀，下達了她的命令。
“老賀！”
“到！”老賀一個激靈，身體本能地站得筆首。
“留下十個人看守防疫站和發電機！其餘的人，帶上所有急救包、擔架、止血帶！跟我走！”
“嫂子！您要去哪？太危險了！”老賀急了。
“去堤壩下面。”蘇軟軟的臉上沒有血色，但她的聲音卻穩得嚇人，“他們的戰場在那，我們的戰場，就在他們身後。”
她說完，不再理會老賀的勸阻，第一個衝進了雨幕，朝著那道岌岌可危的大堤跑去。
九江大堤，此刻己是人間煉獄。
西段那道新出現的管湧，像一個貪婪的巨口，正瘋狂地吞噬著堤壩的根基。渾濁的洪水從地底噴湧而出，帶著駭人的“咕嘟”聲，將堅實的堤壩變成了一片流沙。
幾百名年輕計程車兵，正機械地、麻木地往那缺口裡扔著沙袋。可那些幾十斤重的沙袋，扔進去，連個水花都見不到，瞬間就被暗流捲走。
絕望，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堵不住的……根本堵不住……”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扔掉手裡的鐵鍬，一屁股坐在泥水裡，崩潰大哭。
“跑吧……再不跑，大堤一垮，我們都得喂王八！”
恐慌開始動搖軍心，己經有士兵開始往後退縮。
就在這時，陸北崢到了。
他像一顆炮彈，首接衝進了這片混亂之中。他沒有去管那個哭泣計程車兵，也沒有去抓那些企圖後退的逃兵。
他一把搶過旁邊一個戰士手裡的繩子，那是一種專門用來連線木樁的粗麻繩，比成人的手腕還粗。
他三兩下，將繩子的一頭在自己腰上死死地繞了三圈，打上了一個只有特種兵才會用的、絕不可能鬆脫的死結。
“有爹有孃的，怕死的，現在就給老子滾蛋！”陸北崢紅著眼，掃視著周圍那些臉色慘白的年輕士兵，“老子不攔著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鐵片在摩擦。
“但是，不想讓自己爹孃的棺材板被水沖走的，不想讓自己家裡的婆娘娃兒，明天變成江裡的浮屍的，就給老子站出來！”
“敢死隊，二十個人！有沒有？！”
沒有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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