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”
那一聲微弱的呢喃，從蘇軟軟發白的嘴唇裡溢位，瞬間就被滔天的洪水和淒厲的風雨聲吞沒。
她手裡的那把手術刀，那把曾從死神手裡搶回無數條性命的手術刀，“噹啷”一聲，墜落在腳下冰冷的泥水裡，濺起一朵汙濁的水花。
世界變成了黑白色。
她的眼睛裡，只剩下那片翻滾著、咆哮著、吞噬了她整個世界的黃色泡沫。
那個男人，那個扛著木樁衝向決口、用身體築起人牆的男人，就這麼沒了。
連同那艘山一樣的鐵船，一起消失在了這片地獄般的洪流之中。
“嫂子！將軍他……他還能活嗎？”
老賀像一頭受傷的野獸，衝到蘇軟軟身邊，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，第一次流露出孩童般的恐懼和無助。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。
活嗎？
蘇軟軟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，她沒有回答。
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什麼都聽不見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堤壩上，那些剛剛還熱血沸騰計程車兵們，此刻全都呆住了。他們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江面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死寂。
他們的軍長，他們的主心骨，為了掩護他們，被那艘船……
“哇——”
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再也承受不住，扔掉手裡的鐵鍬，跪在泥地裡，嚎啕大哭。
一個人的哭聲，像一根導火索，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崩潰。
哭聲，在決堤的大壩上蔓延開來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和哭聲中，蘇軟軟，那個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女人，動了。
她緩緩地，緩緩地彎下腰，在那片汙穢的泥水裡，摸索著，撿起了那把掉落的手術刀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，讓她那己經麻木的指尖，恢復了一絲知覺。
她首起身，轉過頭，看向身邊那個己經快要哭倒下去的糙漢子。
“老賀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飄，像一張被雨水打溼的紙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活要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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