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營長賀炳強，那個跟著陸北崢一起跳江的漢子，此刻哭得像個孩子，他背起陸北崢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高地的方向狂奔。
一群士兵簇擁著，像是在護送他們的王。
蘇軟軟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、渾身是血的男人，她強迫自己，把所有的眼淚，都咽回了肚子裡。
從現在起，她不是他的妻子。
她是他的醫生。
“老賀！清空一號帳篷！所有閒雜人等，全部趕出去！手術器械，消毒！準備縫合！”
蘇軟軟的聲音，冷靜得可怕。
“準備最好的抗生素和破傷風針！快！”
醫療隊的護士們被她這副樣子嚇住了，但還是下意識地飛快行動起來。
“砰！”
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撞開，賀炳強揹著陸北崢衝了進來，後面跟著幾個團長師長，一個個臉色慘白。
“醫生！快！快救救我們軍長！”賀炳強將陸北崢小心翼翼地放在臨時手術檯上，扭頭看到站在一旁的蘇軟軟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，“嫂……嫂子？您……您怎麼會在這？”
蘇軟軟沒有回答他。
她的手裡，己經重新拿起了手術刀。
“所有人都出去。”她的目光從陸北崢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掃過，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“嫂子，可是……”一個師長還想說什麼。
“出去！”蘇軟軟猛地抬高了音量，她那雙赤紅的眼睛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“想讓他活命，就都給我滾出去！現在，我才是這裡最大的官！”
在場的所有高階將領，都被這個女人的氣勢震住了。他們面面相覷，最後還是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帳篷裡，只剩下蘇軟軟和兩個瑟瑟發抖的小護士。
“剪刀。”
蘇軟軟吐出兩個字。
護士連忙遞過一把繃帶剪。
她俯下身，小心翼翼地，一點一點地，剪開陸北崢身上那些己經和血肉粘在一起的破布。
當他那佈滿新舊傷痕、肌肉虯結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時，兩個小護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那上面，除了密密麻麻的舊傷疤，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新傷口，是被船體的碎鐵片劃開的。左邊的胳膊，己經脫臼變形。
蘇軟軟的眼眶，在那一刻，不受控制地酸了。
但她只是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睛，將那股熱意逼了回去。
“鹽水沖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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