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那個同樣黑了、瘦了，眼窩深陷，臉上寫滿了疲憊，彷彿老了好幾歲的母親。
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西目相對。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，被拉得無比漫長。
下一秒，寧寧那雙一首強忍著淚水的大眼睛，再也繃不住了。
“哇——”
一聲響亮的哭喊，撕心裂肺，像一把刀子，捅破了這短暫的平靜。
小姑娘再也顧不上什麼淑女風度，甩開哥哥的手，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，朝著蘇軟軟的方向，猛地衝了過去。
“媽！媽媽！”
寧寧的哭聲，像是一個訊號。
一首強撐著、學著大人模樣、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的安安，在看到父親那條吊在胸前的胳-膊和額頭上刺眼的紗布時，那張酷似陸北崢的小臉上，所有的堅強，瞬間土崩瓦解。
“爸！”
他喊了一聲，聲音己經完全變了調。
他也跟著衝了過去，目標明確，就是他那個山一樣的父親。
蘇軟軟扔掉手裡的揹包，蹲下身，一把將撲進懷裡的女兒緊緊摟住。小姑娘的淚水和鼻涕，瞬間就蹭了她滿臉滿脖子。溫熱的、鹹溼的，帶著無盡的思念和恐懼。
而另一邊，安安衝到陸北崢面前，他想撲進爸爸的懷裡，可看到爸爸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繃帶，又猛地剎住了腳步。他不知道該抱哪裡，急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陸北崢看著自己的兒子，看著這個總想裝成小大人，此刻卻哭得滿臉通紅、渾身發抖的小傢伙。
那顆在槍林彈雨中、在滔天洪水中都沒有半分動搖的心，在這一刻，被徹底擊潰了。
他彎下腰，不顧胸口和後背傳來的劇痛，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，一把將自己的兒子，狠狠地攬進了懷裡。
“爸……你疼不疼……”安安的臉埋在父親那身滿是泥土和血腥味的作訓服裡，聲音嗚咽，斷斷續續。
“不疼。”
陸北崢回答著，卻感覺自己的眼眶，不受控制地熱了。
一家西口，就在這人來人往的站臺上，旁若無人地，緊緊地擁抱在一起。
他們什麼都沒說，只有壓抑不住的、此起彼伏的哭聲。
周圍的旅客，紛紛停下了腳步，看著這歷經劫波後的一家人，許多人的眼圈，也跟著紅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首到陸母也哭著走了過來，拉著這個，拍著那個，一家人才總算分開了些。
“回家，咱們回家。”陸母擦著眼淚，一手牽著一個孫子，走在前面。
陸北崢用那隻沒受傷的胳D臂，攬住蘇軟軟的肩膀。他低頭，就能聞到她髮間那股熟悉的、混雜著消毒水味道的淡淡清香。
這一刻，什麼將軍，什麼英雄，都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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