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那句“你的心跳不對”，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滅了站臺上剛剛升起的重逢喜悅。
她的手指還搭在陸北崢的脈搏上，那張因疲憊而沒什麼血色的臉，此刻冷得像手術室裡的金屬託盤。
“先別上車。”她說著，鬆開了手，另一隻手卻更用力地扶住了陸北崢的胳膊，不讓他有任何掙脫的可能。
“媽，您先帶安安和寧寧上車，讓司機先送你們回去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陸母和兩個孩子都嚇住了。
“爸……”安安看著父親那張瞬間沉下去的臉，小聲地喊了一句。
“回家。”陸北崢皺著眉，試圖撥開蘇軟軟的手。在外面，尤其是在孩子面前，他不能示弱。
蘇軟軟沒理他，只是抬頭，用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。“陸北崢，我再說一遍，你的心律不齊很嚴重。現在，你有兩個選擇。要麼，自己跟我去醫院。要麼，我讓警衛把你綁去醫院。”
吉普車的司機和不遠處的警衛員，聽到這話，嚇得脖子一縮，恨不得當場變成兩根柱子。
整個京城軍區，敢這麼跟陸北崢說話的，找不出第二個。
空氣凝固了。
陸北崢看著自己的妻子，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不加掩飾的專業和執拗。他知道，在醫學領域，她就是絕對的權威。他要是再犟，她真的能幹出把他綁去醫院的事。
最終，他敗下陣來，喉嚨裡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軟-軟沒再多說一個字，她首接扶著陸北-崢，朝著另一輛一首跟在後面、車頂有紅十字標誌的備用吉普車走去。那輛車，是她從防疫站首接開過來的，以防萬一。
“媽媽！”寧寧看著父母走向另一輛車，帶著哭腔喊了一聲。
蘇軟軟回過頭，對著車裡的兩個孩子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爸爸身體不舒服，媽媽帶他去檢查一下，很快就回家。你們聽奶奶的話。”
說完，她便不再回頭，半扶半押著陸北崢，上了那輛紅十字吉普。
軍區總院，最高級別的幹部病房裡。
一張張檢查報告單，被蘇軟軟整整齊齊地碼在床頭櫃上。
結果比她預想的還要糟。
除了明面上的骨折、多處軟組織挫傷和失血過多，更嚴重的是內裡的虧空。長期高強度作戰、精神高度緊張，再加上這次在洪水裡浸泡、身體承受極限撞擊，導致他的心肌嚴重勞損，伴有持續性的心律不齊。
用老中醫的話說，就是“油盡燈枯”的前兆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你所有工作全部暫停。”蘇軟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正在寫著什麼。她頭也沒抬，像是在宣佈一項無可辯駁的決定。
陸北崢靠在床頭，臉色比在災區時還要難看。他堂堂一個集團軍軍長，就這麼被自己媳婦關在了醫院裡。
“我沒事，就是皮外傷。”他梗著脖子，試圖做最後的掙扎。
蘇軟軟停下筆，抬起頭。“陸北崢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你現在的心臟，就像一臺連續運轉了幾個月沒停過的發動機，再跑下去，隨時都會爆缸。你想三十幾歲就去跟那五個兵作伴嗎？”
那五個兵的名字，像五根針，紮在了陸北-崢的心上。他沉默了。
從那天起，陸北崢的“好日子”到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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