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普利策……什麼獎？”
陸北崢握著電話聽筒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他打了一輩子仗，聽過各種嘉獎令、功勳章，卻從沒聽過這個繞口的洋名頭。
電話那頭，宣傳部的人像是怕他結束通話，語速飛快地解釋：“將軍，這是美國新聞界的最高獎項！含金量非常高！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陸北崢根本沒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，首接把電話“啪”的一聲扣死在了電話機上。
整個病房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。
“一個破照片，有什麼好報的。”陸北-崢悶聲悶氣地坐回床邊，臉色比剛才被逼著喝藥時還要難看。
他不是反感榮譽，他是反感自己的媳婦，被那些他不認識的、形形色色的人，放在報紙上，放在聚光燈下，評頭論足。
在他心裡，蘇軟軟在帳篷裡拿起手術刀的樣子，比任何穿著華服的女明星都好看。但那是他的，是他一個人的。他不想讓全世界都看見。
蘇軟軟沒說話，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旁邊的暖水瓶，給他倒了杯白開水，遞了過去。
可這杯水，還沒遞到陸北崢手裡，床頭那部紅色的電話機，又一次發瘋似的響了起來。那鈴聲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，都更加急促，更加尖銳。
蘇軟-軟伸手，首接拔掉了電話線。
世界總算清靜了。
可他們都低估了“普利策”這三個字帶來的風暴。
從第二天一早開始，軍區總院的幹部病房樓層，就變得跟菜市場一樣熱鬧。
先是軍區宣傳部的領導，拎著水果籃，笑呵呵地想進來“做思想工作”，被守在門口、得了蘇軟軟死命令的老賀，硬生生攔在了走廊裡。
“首長，真對不住。嫂子說了，將軍需要靜養，誰也不見。”老賀往那一站，像一堵牆。
宣傳部的領導碰了一鼻子灰，前腳剛走，後腳幾家大報社的記者就聞著味兒摸了過來，長槍短炮地堵在樓道口，跟蒼蠅見了血一樣。
“陸將軍！就說兩句吧！全國人民都想聽聽您和蘇主任的英雄事蹟！”
“蘇主任！您在船上接生的那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老賀帶著幾個同樣在醫療隊幹活的老兵，手拉手築起人牆，把這些記者死死地擋在外面，任憑他們怎麼喊，就是不放一個人進去。
陸北崢在病房裡聽著外面的吵嚷，煩得想把床給掀了。
他索性躺下來，用被子矇住了頭。
蘇軟-軟倒是平靜，她把一本厚厚的德語醫學詞典翻開，坐在窗邊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。可那書頁，半個生辰了，也沒翻動一頁。
到了下午，騷動不僅沒有平息，反而愈演愈烈。
一個自稱是美國某家大報社的記者，不知透過什麼門路，竟然繞過了樓下的警衛，首接摸到了病房門口。那人是個高鼻深目的外國人，手裡拿著個小巧的錄音機，嘴裡說著半生不熟的中文，一個勁地想往裡擠。
“英雄！英雄的中國將軍！我……採訪！”
老賀他們沒跟外國人打過交道，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。
就在這時，病房的門從裡面打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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