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國記者徹底白了臉,在老賀他們的“護送”下,屁滾尿流地跑了。
病房裡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“這麼下去不是辦法。”蘇軟軟合上了那本根本沒看進去的書。
“那怎麼辦?我總不能二十西小時守在門口當門神。”陸北崢煩躁地在屋裡踱步,身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疼。
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,宣傳部那位被老賀攔回去的領導,又來了。
這次,他沒空著手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幹事,抬著一個大畫框,上面還用紅布蓋著。
“陸將軍,蘇主任,我知道你們不想被打擾。”那領導一臉苦笑,他指了指那個畫框,“但是,你們總得看看,到底是什麼東西,在外面掀起了這麼大的風浪吧?”
說完,他對著身後使了個眼色。
一個小幹事走上前,一把扯下了那塊紅布。
一幅被放大了數倍的黑白照片,毫無徵兆地,撞進了陸北崢和蘇軟軟的視線裡。
照片的背景,是九江大堤。
左邊,是部隊臨時指揮部的帳篷,一個高大的男人剛剛從裡面衝出來,他渾身裹滿泥漿,作訓服被撕裂,臉上是幾天幾夜沒睡的疲憊和滔天的怒火。他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著右邊。
右邊,是防疫站的白色帳篷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,同樣滿臉憔悴,她的白大褂上,沾著己經乾涸的血跡和星星點點的泥汙。她也正看著左邊的方向。
兩人之間,隔著十幾米混亂的人群,隔著無數奔跑呼喊計程車兵,隔著一片泥濘絕望的土地。
他們的目光,穿透了這一切,在半空中交匯。
那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,也不是戀人間的溫情脈脈。
那是一個將軍在奔赴下一個生死場前,對他唯一的軟肋、也是最硬的鎧甲的最後一次確認。
那是一個醫生在目送自己的丈夫走向死亡深淵時,壓下所有情感,只剩下冷靜與決絕的告別。
一個眼神,勝過千言萬語。
陸北崢看著照片裡的自己,看著照片裡的蘇軟-軟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他從沒想過,自己看媳婦的那個眼神,是那個樣子的。
蘇軟軟也呆住了,她的手,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。她這才明白,為什麼這張照片能引起那麼大的轟動。因為它捕捉到的,是那個時代,無數個家庭的縮影——奉獻,犧牲,和在絕望中依舊堅守的愛。
“這張照片,現在有個名字。”宣傳部的領導聲音低沉地開口。
“叫什麼?”陸北崢下意識地問。
“《將軍與醫生》。”
“我不喜歡這個名字。”陸北崢想都沒想就說。
“那……您想叫什麼?”
陸北崢轉過頭,看著身邊的蘇軟-軟,看著她那雙依舊清亮的眼睛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就叫,《我的妻子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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