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將軍那句“到底是怎麼死的”，像一塊巨石，重重砸在病房裡每個人的心上。
宣傳部的領導臉都白了，他看看那張照片，又看看臉色鐵青的老將軍，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陸北崢的聲音冷了下來，他扶著床沿，試圖站首身體，“劉小虎是在搶險中被洪水沖走的，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！”
“清楚？”老將軍冷笑一聲，他指著那張照片，“美國人說，這麼有才華的‘戰地記者’，這麼珍貴的照片，為什麼我們自己不報道，反而要等到他們發現？他們懷疑，我們是為了掩蓋什麼，才故意讓這個士兵‘消失’！”
這番誅心之論，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欲加之罪，何患無辭！
他們根本不是在關心一箇中國士兵的死活，他們是在找一個藉口，來攻擊我們的制度，抹黑我們軍隊的榮譽！
“放他孃的屁！”陸北崢的火氣“噌”的一下就上來了，他胸口的傷被牽動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“老子現在就去告訴他們，劉小虎是怎麼死的！他是為了保住大堤，為了救人才死的！是為了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！”老將軍一聲暴喝，打斷了他，“你現在這個樣子去，是想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嗎？這件事，組織上自有應對。你現在唯一的任務，就是給老子養好你的傷！”
老將軍說完，又看了一眼蘇軟軟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“小蘇同志，這小子的命，現在交給你了。給我看好他，半個月內，不准他踏出這個院子一步！”
丟下這句話，老將軍轉身就走，留下了一屋子的低氣壓。
宣傳部的領導和那兩個小幹事，更是腳底抹油，抬著那副燙手的照片，逃也似的溜了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陸北崢一拳砸在床板上，那張剛剛換了藥的臉，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。
蘇軟軟沒說話，她只是走過去，沉默地將那根被拔掉的電話線，重新插了回去。然後，她拿起那碗己經涼了的中藥，用小爐子重新溫上。
這個家裡，天大的事，都得先喝藥。
在蘇軟-軟的強制手段和老將軍的死命令下，陸北-崢總算被“押”回了家。
小院裡，安安和寧寧像是兩隻小尾巴，寸步不離地跟著他。他們不敢大聲說話，只是用那雙擔憂的眼睛，小心翼翼地看著父親。
陸北崢心裡煩躁，卻又發不出火來。他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老虎，在院子裡來回踱步，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青磚“咚咚”作響。
這天下午，老賀拎著一網兜剛從鄉下收來的土雞蛋，探頭探腦地進了院子。
他沒敢首接找陸北崢，而是繞到正在廚房裡忙活的蘇軟軟身邊。
“嫂子……”老賀搓著手，一臉的為難。
“有事就說。”蘇軟軟正用剪刀處理著一條魚，頭也沒抬。
“那個……王鐵柱的家屬，聯絡上了。”老賀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蘇軟軟的剪刀停住了。王鐵柱，那個在表彰大會上，陸北-崢念出的第一個名字。
“他媳婦……在他犧牲的訊息傳回去沒多久，就病倒了，沒撐過去……”老賀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，“就留下一個八歲的兒子。那孩子……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，換了張來京城的火車票，抱著他爹的骨灰盒，一個人找來了。”
蘇軟軟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……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小招待所裡。醫療隊的一個兄弟發現的。”老賀的頭垂得更低了，“那孩子說，他爹說過，陸將軍家是住在大院裡的高門大戶。他自己身上又髒又破，不敢上門……怕給將軍丟人。他就在那等著，想等自己攢夠了錢，買身乾淨衣服再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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