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一把推開她,動作很大,但臨到跟前,力道卻卸掉了大半。他幾步衝進裡屋,再次出來時,身上己經胡亂套上了一件軍大衣,遮住了那身藍白條的病號服。
他沒有穿鞋,就那麼光著腳,踩著冰涼的地面,走到了掛在書房牆上的那幾張簡單的遺像前。
他看著王鐵柱那張年輕、憨厚的黑白照片,看著那個在泥水裡衝他傻笑的兵。
他沒說話,只是對著那張照片,重重地,敬了一個軍禮。
然後,他轉過身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王鐵柱,你給老子看好了。”
“從今天起,你的崽,就是我陸北崢的親兒子!老子有一口飯吃,就絕對餓不著他!”
說完,他抓起門邊的車鑰匙,對著己經嚇傻的老賀吼道:“帶路!”
半個生辰後,京城西站附近,一處陰暗潮溼的地下招待所。
陸北崢一腳踹開一扇薄薄的木板門。
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酸臭味撲面而來。
房間裡沒有窗戶,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泡。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男孩,正蜷縮在牆角,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木盒。
聽到踹門聲,男孩嚇得渾身一抖,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,充滿了驚恐和警惕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。
陸北崢看著那孩子,看著他那身己經看不出顏色的破爛衣服,看著他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。
他心裡那股滔天的怒火,在這一刻,被無盡的心疼和愧疚,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他慢慢地,慢慢地,在那孩子面前蹲了下來。
他想伸手摸摸他的頭,可那隻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手,在半空中,卻停住了。
“孩子,”陸北崢的喉嚨發乾,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有過的沙啞和溫柔,“別怕。我是你陸叔叔……是你爸爸的……兄弟。”
男孩沒有說話,只是把懷裡的骨灰盒,抱得更緊了。
“我來……帶你回家。”
當陸北-崢抱著那個瘦小的、幾乎沒什麼重量的孩子走出招待所時,蘇軟--軟和兩個孩子己經等在了車旁。
回到家,安安和寧寧主動拿出了自己的新衣服和玩具。
蘇軟軟早己燒好了熱水,將一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指給陸北-崢:“以後,這屋就讓他住吧。”
那晚,男孩在吃了三大碗熱騰騰的麵條後,抱著父親的骨灰盒,睡得格外安穩。陸家給他取了個新名字,叫陸念柱。
小院的生活,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幾天後的一個傍晚,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吃飯。客廳裡的黑白電視機,正播放著新聞聯播。
“……本臺剛剛收到的訊息……”
播音員的聲音,突然變得異常嚴肅,畫面也緊急切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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