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機裡，播音員的聲音還在繼續，像是在宣讀一份遙遠國度的訃告。
那面巨大的，印著鐮刀和錘子的紅旗，在風雪中，無力地，一寸一寸地滑落。
客廳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哐當。”
陸北崢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一屋子的人，都停下了動作。
安安和寧寧不懂那面旗幟的落下意味著什麼，他們只看到，父親的臉，在那一瞬間，變得比在抗洪大堤上還要凝重。
新來的陸念柱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，他看不懂電視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這個家裡頂樑柱一樣的大人，身上那股子氣，變了。
“一個時代……結束了。”
陸北崢看著那塊黑白螢幕，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。
那不是對家人說的，更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蘇軟軟默默地站起身，關掉了電視機。
滋啦一聲，螢幕陷入黑暗，那面緩緩降落的旗幟，連同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，一同消失了。
“都吃飽了嗎？”蘇軟軟看向三個孩子，“吃飽了就回屋寫作業，早點睡覺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這種平靜，反而讓孩子們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壓力。
三個孩子對視一眼，連陸念柱都乖巧地放下了碗筷，跟著安安和寧寧，悄無聲息地溜回了房間。
陸母張了張嘴，想問問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，可看到陸北崢那張像是用石頭刻出來的臉，又把話嚥了回去，只是默默地開始收拾碗筷。
陸北崢沒有動，他就那麼坐在桌邊，像一尊雕像。
過了許久，他站起身，一言不發，徑首走進了書房。
“砰。”
書房的門，關上了。
蘇軟-軟把廚房收拾乾淨，又把那碗黑乎乎的中藥端去熱上。
她沒有去敲書房的門，只是把藥碗放在門外的矮凳上，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，翻出了一沓用牛皮紙袋裝著的、印著外文的舊報紙和雜誌。
這些，都是她託各種關係，從國外帶回來的。明面上是醫學資料，可裡面夾帶的私貨，只有她自己清楚。
一個生辰過去了。
書房的門，依舊緊閉。
又一個生辰過去了。
院子裡己經徹底安靜下來，只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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