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裡,多了一條牛皮的、武裝部配發的制式腰帶。他解開銅釦,將皮帶對摺,握在手裡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陸北崢!你要幹什麼!”
就在陸北崢揚起手的那一刻,蘇軟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她剛從醫院回來,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。
她快步走進來,正好看到這一幕。
“你讓開!”陸北崢紅著眼,指著安安,“這小子現在就敢拿壓歲錢去幹這個,長大了還得了?今天我非得讓他長長記性!”
“我讓你把皮帶放下。”蘇軟-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她首接走到陸北-崢面前,擋在了他和安安之間。她的個子只到他的下巴,但在氣勢上,卻絲毫不輸。
陸北崢看著自己媳-婦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眼睛,那股滔天的怒火,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硬生生壓了下去。他握著皮帶的手,在半空中僵持了幾秒,最終,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。
蘇軟軟沒再看他。她拉過一張椅子,在安安的書桌前坐下。
她沒有去批評安安,也沒有沒收那張股權證。她只是指著那張畫滿了紅綠柱子的方格紙,輕聲問:“為什麼要買這個?”
安安抬起頭,怯生生地看著母親:“我……我聽吳嬸說,她家親戚在上海,買這個賺錢了……我想著,要是我們家也有很多錢,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地想辦法開飯館了。”
童稚的聲音,帶著最純粹的初衷。
陸北-崢在一旁聽著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,手裡的皮帶,再也握不住,“哐當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蘇軟軟拿起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紙,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。
“你這個,叫K線圖。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陸北崢和安安都愣住了。
她沒有理會父子倆的驚愕,自顧自地用紅筆,在安安畫的圖上圈了幾個地方。
“你看這裡,這根線很長,下面的這個方塊很大,這說明什麼?說明這天有很多人在買,把它往上推。”
“再看這裡,線很短,方塊也小,說明買賣的人都少了,大家都在觀望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最簡單的話,解釋著成交量、最高價、最低價這些最基本的概念。她的講解清晰、冷靜、條理分明,像是在給醫學院的學生講解一例複雜的手術。
安安起初還有些害怕,可聽著聽著,他的眼睛越來越亮,小身板也不自覺地挺首了。他完全被母親口中的這個新世界吸引了。
陸北崢站在一旁,徹底看傻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個闖進了另一個世界的傻子。他這媳-婦……連這個都懂?
“媽,那……那這個地方呢?”安安突然指著圖上一個連續下跌後、突然出現一根很長的紅線的地方,興奮地問,“是不是說明,它跌到底了,要開始漲了?”
蘇軟軟抬起頭,看著兒子那雙閃著光的眼睛,第一次,露出了讚許的神色。這孩子的敏感度和領悟力,超乎她的想象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她點了點頭。
陸北崢看著這和諧的“教學”場面,感覺自己剛才拿著皮帶要動家法的樣子,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他正想說點什麼來挽回一下自己作為父親的尊嚴,卻聽到蘇軟軟對安安說了一句讓他差點跳起來的話。
“你的想法不錯,這支股短期內確實能賺一點零花錢。”蘇軟-軟放下筆,看著一臉崇拜的兒子,話鋒一轉。
“但是安安,你要記住,靠這個,發不了大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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