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那句帶著憂慮的問話，在深圳的夜風裡飄了很久。
黑蠍子的事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，雖然掀起了波瀾，但很快被醫院裡西十多個燒傷女孩的康復喜訊所淹沒。人工皮膚的成功，讓國際友好醫院在深圳徹底封神。郭老闆的電話都被打爆了，無數投資商揮舞著支票，想要入股這家創造了醫學奇蹟的醫院。
可蘇軟軟心裡的那根弦，卻因為深圳的風平浪靜，繃得更緊了。
半個月後，一封從京城寄來的厚信封，送到了她手上。信是安安學校的班主任寫的，措辭很客氣，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卻讓蘇軟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信裡說，安安這學期的成績出現了明顯的下滑，上課經常走神，還幾次三番地跟學校打聽辦理休學手續的流程。
信封裡，還夾著一張被摺疊起來的匯款單影印件。收款人是安安，匯款金額那一欄，填著一個刺眼的數字——五萬塊。
當天晚上，陸北崢從工地回來，蘇軟軟把信遞給了他。
陸北崢看完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把那張匯款單的影印件拿在手裡，看了很久。
“這小子，翅膀硬了。”
三天後，暑假開始。安安提著一個半舊的旅行包，出現在了家門口。他個子長高了不少，皮膚曬黑了，眼神里少了些孩子的稚氣，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精明。
晚飯桌上，氣氛有些沉悶。
陸母不停地給孫子夾菜，噓寒問暖。寧寧則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學校裡的趣事。
安安扒了兩口飯，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“爸，媽，我不想上學了。”
一句話，讓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陸母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，寧寧也嚇得不敢說話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陸北崢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我說，我要休學。”安安抬起頭，迎著父親的目光，沒有半分退縮，“上學太慢了，知識更新得也太慢。深圳這邊遍地是機會，我不想浪費時間。”
他從腳邊的旅行包裡，掏出了一疊又一疊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鈔票，碼在了飯桌上。那厚度，比磚頭還紮實。
“這是我這個學期，用課餘時間倒騰電子元件賺的。十五萬。”安安看著陸北崢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，“爸，時代不一樣了。現在不是靠死讀書就能出頭的年代了。”
陸北崢看都沒看那堆錢一眼，他只是盯著自己的兒子。
“倒騰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“說白了，就是倒爺。靠鑽政策的空子，兩頭騙，賺差價。安安，你覺得這很光榮？”
“這不叫騙，這叫資訊差！”安安的聲調也高了起來，“我把華強北沒人要的廢舊電路板拆了，把裡面的晶片賣給京城研究所裡那些需要做實驗又沒經費的老教授，我有什麼錯？我是在資源整合！”
“資源整合？”陸北崢笑了，只是那笑意沒有一點溫度。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，解下了腰間那根武裝帶專用的、厚實的牛皮皮帶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皮帶被他抽出來，對摺，握在手裡。
“看來，你在學校不光學了怎麼做生意，還學了怎麼頂嘴。”陸北崢一步一步地朝安安走過去，“今天，我就給你上一課，教教你什麼叫規矩！”
安安的臉白了，但他還是梗著脖子，沒有躲。
“爸！你這是蠻不講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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