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聲。
陸北崢伸出一根手指，用指節，不輕不重地，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很有節奏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那聲音，像是催命的鼓點。每一次敲擊，郭先生的心臟就跟著抽搐一下。他感覺自己面對的，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頭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的野獸。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氣，讓他後背的襯衫，很快就被冷汗浸溼了。
他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可怕的寂靜，可嘴巴張了半天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在郭先生快要被這無聲的壓迫感給逼瘋的時候。
蘇軟軟開口了。
她從隨身的布包裡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、用牛皮紙包裹的檔案袋，放在了桌子中央的轉盤上，輕輕一推，檔案袋就滑到了郭先生的面前。
“郭先生，在討論拉贊助之前，我想，我們應該先明確一下，我們到底要建一個什麼樣的醫院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敲擊聲。
郭先生像是得了大赦，連忙拿起那個檔案袋，想借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可當他開啟檔案袋，抽出裡面的東西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幾頁簡單介紹。而是一本裝訂得整整齊齊的、厚達上百頁的規劃書。
規劃書的封面上，用中英雙語寫著標題——《關於建立深圳國際友好醫院的整體規劃及第一期五年發展戰略》。
他隨手翻開幾頁。
從醫院的建築設計理念，到科室的設定規劃；從醫療裝置的全球採購清單，到人員的梯隊建設和海外培訓計劃；從財務的預算和成本控制，到未來五年的盈利模式分析……
每一項，都條理清晰，資料詳實。
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，整本規劃書，每一頁，都是左邊中文，右邊是密密麻麻的、專業術語極強的英文！
“這份規劃書的第三部分，關於醫療美容中心的建立，是我個人的一些想法。”蘇軟軟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相關的理論依據，主要參考了這幾篇論文。”
她又從包裡，拿出了幾份檔案影印件，放在桌上。
郭先生的目光掃過去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那幾份檔案的抬頭，赫然印著《柳葉刀》、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》……全是世界最頂級的醫學期刊！
“我的英文不太好，可能有些地方翻譯得不準確。”蘇軟軟看著己經呆住的郭先生，用一種平淡的語氣，緩緩地，說出了一長串流利的、帶著標準牛津口音的英文。
那段話，全是關於現代醫院管理和醫療專案投資回報率的專業分析。
整個包廂，鴉雀無聲。
小王張大了嘴巴，看著蘇軟軟，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樣。
郭先生那張肥胖的臉上，青一陣，白一陣，最後，變成了一片死灰。他看著桌上那份足以拿到任何一家國際投行去融資的完美計劃書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平靜得過分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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