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奇怪的代號。
“翠星大廈，陳生，VGA卡，50塊，訂金500。”
“賽格市場，李老闆，晶片，100片，單價80，總價8000。”
下面，是一道清晰的算術題。從香港拿貨的成本價，和在深圳出手後的價格，中間那巨大的差額，被他用紅筆，重重地圈了三圈！
陸北崢看著那本子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換作以前在軍區大院，他早就一腳踹開門，把這臭小子拎起來一頓收拾了。可現在，他只是合上本子，放回原處，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晚飯時，安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飯後，陸北崢把他叫到了書房。
“聽說，你最近在做大生意？”陸北崢開門見山。
安安身體一僵，知道事情敗露了。他低下頭，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。“爸，我……”
“別緊張。”陸北崢的反應，出乎他的意料，“想賺錢，是好事。證明我兒子長大了，有腦子。”
安安抬起頭，不解地看著父親。
“走，爸帶你去看個真正做大生意的地方。”陸北崢拿起一件外套，搭在肩上。
黑色的轎車，沒有開往市區，而是徑首朝著蛇口碼頭的方向駛去。夜色裡的碼頭，燈火通明，巨大的龍門吊像鋼鐵巨人一樣矗立著。在碼頭的一個角落，海關緝私隊的臨時查驗場裡，氣氛卻格外肅殺。
十幾名穿著制服的海關人員，牽著狼狗，正在對一個剛剛到港的集裝箱進行開箱檢查。
“報告！發現夾層！”
隨著一聲令下，切割機發出刺耳的轟鳴聲，集裝箱的側壁被切開一個大口子。手電筒的光照進去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裡面，塞得滿滿當當的，全是最新款的電腦主機板和顯示卡！數量之多，足以武裝起一個大型的網咖。
幾個垂頭喪氣的貨車司機，雙手抱頭，被穿著防彈衣的緝私警員，從駕駛室裡押了出來，戴上了冰冷的手銬。
安安站在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他筆記本上那些讓他激動不己的數字，在眼前這些明晃晃的探照燈和黑洞洞的槍口面前，顯得那麼蒼白可笑。
陸北崢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帶著他，走到了碼頭邊的防波堤上。
海風吹來，帶著一股鹹腥味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陸北-崢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，“那條線，就在那裡。一邊，是機會，是財富。另一邊，是手銬，是深淵。很多人覺得自-己聰明，能在水面上走，可走多了，早晚要掉下去，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自己的兒子，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，寫滿了震撼和後怕。
“安安，深圳這個地方，錢就像海水，永遠都撈不完。但你要記住，靠投機倒把掙來的錢，是沙子，風一吹就散了。只有靠你自己的手藝，自己的本事，建起來的房子，才不怕風浪。”
安安沉默了很久，海浪拍打著堤岸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爸，我明白了。”他抬起頭，那雙曾經被利潤衝昏了的眼睛，重新變得清亮，“我不要當倒爺了。我要造出比他們更好的晶片！”
陸北崢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。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像是在拍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。
父子倆開著車往回走，車裡的氣氛不再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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