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的問題,李石頭沒聽懂,也不敢懂。
他那雙能把肥皂雕出花來的手,此刻緊張地搓著工服的衣角,半天憋出一句:“俺……俺只會拿手術刀。”
陸北崢沒再說話,只是那道鷹隼般的目光,在李石頭身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鐘,才緩緩收了回去。他轉過身,對蘇軟軟點了點頭,算是認可了。
蘇軟軟鬆了口氣,她知道,陸北崢的這一關,比任何考試都難過。
……
軟崢集團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平穩期。
蘇軟軟把大部分手術都交給了徒弟李石頭。這小子像一塊幹海綿,瘋狂吸收著知識,那雙手彷彿天生就是為手術刀而生,進步神速。
鐵盾安保的日常運營,張貴己經能處理得井井有條。
陸北崢,這個為深圳這片熱土打了半輩子江山的男人,徹底閒了下來。
深圳郊區的一個水庫邊。
郭老闆搬了個小馬紮,坐在遮陽傘下,一邊喝著冰鎮酸梅湯,一邊拿蒲扇扇風,嘴裡嘖嘖有聲:“陸先生,我說您這是何苦呢?這大熱天的,想吃魚,我打個電話,酒樓拿最好的東星斑給咱們送來,清蒸油浸,哪個不比這玩意兒強?”
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,陸北崢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,腰桿挺得筆首,戴著一頂草帽,坐在一個小小的釣魚箱上。
他手裡握著一根最好的碳素魚竿,姿勢標準得像是教科書。
可他面前的水面上,那個紅色的浮漂,從早上坐到現在,紋絲不動。
彷彿那不是浮漂,是焊在水裡的一根釘子。
旁邊一個穿著背心,曬得黝黑的本地老頭,己經釣了小半桶鯽魚了。每次提竿,都要得意地朝陸北崢這邊瞥一眼。
“老郭,”陸北崢頭也沒回,聲音悶悶的,“你太吵了,魚都被你嚇跑了。”
“我的爺,這可冤枉死我了!”郭老闆叫屈,“我坐這半天,嗓子眼都沒清一下!倒是您,坐那跟尊鐵塔似的,我隔著老遠都覺得您那魚鉤上掛的不是蚯蚓,是手榴彈!別說魚了,水裡的王八都得繞著走!”
陸北崢沒吭聲。
他確實是來釣魚的,可腦子裡想的,還是當年在叢林裡設伏。
眼神,盯著浮漂,像盯著敵人的觀察哨。
呼吸,壓得極低,生怕驚動了水下的“目標”。
手裡的魚竿,更是捏得死死的,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裡面射出子彈。
他周圍三米的水域,安靜得像一片死海。
蘇軟軟開車過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。
她沒下車,就在車裡靜靜地看著。看著自己那個在商場上、戰場上都無往不利的丈夫,此刻正被一群魚,弄得一臉挫敗。
她搖了搖頭,臉上卻帶著笑意。
又過了一個生辰,旁邊的老頭心滿意足地收了竿,拎著半桶魚,哼著小曲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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