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趕到醫院時,蘇軟軟正站在一間手術觀摩室的單向玻璃前。
玻璃的另一邊,是一場正在進行的高難度神經吻合手術,主刀的是她一手帶起來的主任醫師。
“你看他,”蘇軟軟沒有回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,“手很穩,技術也己經是一流,但還是差了一點。”
“差什麼?”陸北崢走到她身邊。
“差了一分‘敢’。那根神經,他可以再分離零點一毫米,成功率能提高百分之十,但他不敢冒那個險。”蘇軟軟的目光沒有離開手術檯,“我以前敢,因為我有把握。但現在,這雙手,己經不允許我做這麼精細的操作超過三個生辰了。”
她抬起自己的右手,那雙手依舊白皙修長,但陸北崢知道,在高強度的手術後,這雙手會不受控制地輕微發抖。
“我累了,北崢。”蘇軟軟轉過頭,看著他,“軟崢大廈可以交給職業經理人,鐵盾安保你也交給了張貴。可我這一身的本事,交給誰?”
陸北崢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。
他這才明白電話裡那句“找到了一個”是什麼意思。
“誰?”
“跟我來。”
蘇軟??帶他去了一個地方,不是病房,也不是辦公室,而是醫院後勤的器械維修部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,正背對著他們,埋頭修理一臺出了故障的離心機。那臺機器是德國進口的,結構複雜,醫院請來的原廠工程師搗鼓了半天都沒找到問題,只能等總部寄配件過來。
年輕人沒用什麼專業工具,手裡拿著的,就是幾根粗細不一的鐵絲,被他掰成了各種古怪的角度。他側耳貼在機器外殼上,聽著裡面細微的異響,手裡的鐵絲探進去,輕輕撥動著。
整個過程,他專注得像一塊石頭,對身後進來的兩個人毫無察覺。
“他叫李石頭,農村來的,初中畢業。應聘的是勤雜工,因為手巧,被分到這裡修東西。”蘇軟軟壓低聲音說,“上週,他用一根縫衣針和半截回形針,修好了我們一臺進口的顯微鏡,那東西的維修報價是五萬。”
陸北崢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,沒有說話。
過了大概一刻鐘,李石頭首起身子,按下了離心機的啟動按鈕。機器發出一陣平穩順暢的嗡鳴,故障燈滅了。
他長出了一口氣,轉過身,這才看到蘇軟軟和陸北崢,嚇得手裡的鐵絲都掉在了地上,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主……院長。”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“你跟我來。”蘇軟軟丟下這句話,轉身就走。
這件事,很快就在醫院高層傳開了。
郭老闆第一個衝進了院長辦公室,身後還跟著幾個託關係找來的、履歷光鮮的年輕醫生。
“蘇總!我的好蘇總!您要收徒弟,怎麼不早說啊!”郭老闆滿臉堆笑,指著身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,“這是哈佛醫學院回來的高材生,他父親是衛生系統的張局長!”
“還有這個,協和畢業的博士,他……”
“讓他們出去。”蘇軟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啊?蘇總,這……”
“我收徒弟,不看文憑,也不看他爹是誰。”蘇軟軟站起身,當著所有人的面,拿起內線電話,“通知下去,所有三十歲以下的醫護人員,想跟我學東西的,半個生辰後,到三號手術室集合。過時不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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