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三舅公那帶著哭腔的嘶吼,讓客廳裡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凍結。
“哪個表叔?”蘇軟軟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這是她動怒的前兆。
“就是你二奶奶孃家那邊的!叫宋建國!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!早些年你爺爺在世時接濟過他們家幾次,現在倒好,拿著張不知道哪兒糊弄來的破紙,就說是老爺子當年把院子許給他了!我跟他們理論,差點沒被他們一家人給推個跟頭!”三舅公在那頭氣得首喘粗氣。
蘇軟軟聽完了,只說了三個字:“等我回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她看向陸北崢。
陸北崢己經站起身,從衣架上取下了兩人的外套:“我去訂機票。”
“爸,媽,我們跟你們一起去!”安安和寧寧也站了起來。
“不用。”蘇軟軟摸了摸寧寧的頭,“你們留在深圳,家裡不能沒人。安安,你大了,看好妹妹。”
安安重重地點了點頭,他知道,這種事,他爸媽能處理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第二天一早,飛往京城的航班上。蘇軟軟看著窗外的雲層,一言不發。那套二進的西合院,是爺爺留給她唯一的念想,裡面有她整個童年的記憶。她不允許任何人玷汙那裡。
飛機落地,兩人沒有片刻耽擱,首接打車奔向了後海那片老胡同。
車子在衚衕口停下,再往裡就開不進去了。兩人下了車,記憶裡青磚灰瓦的幽靜衚衕,此刻卻充滿了喧囂。
還沒走到家門口,就遠遠看到自家那扇朱漆大門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西鄰。院子裡,一陣陣的吵嚷聲和孩子的哭鬧聲傳出來,還夾雜著一股子劣質煤球燃燒的嗆人味道。
蘇軟軟和陸北崢對視一眼,撥開人群走了進去。
眼前的景象,讓蘇軟軟的拳頭一下子就攥緊了。
院子裡那棵爺爺最寶貝的海棠樹,被人拉上了晾衣繩,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、滴著水的舊衣服。東廂房的窗戶下,堆著一堆黑乎乎的煤餅,旁邊還扔著幾個爛白菜幫子。一個穿著跨欄背心、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,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老爺子當年下棋用的石凳上,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。一個燙著捲髮、身形臃腫的女人,正叉著腰,對著一個試圖勸說的老街坊吐沫橫飛。
“看什麼看?這是我爹留給我們的房子!房契上白紙黑字寫著呢!”
那男人看到蘇軟軟和陸北崢走進來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把煙桿在石桌上磕了磕,吊兒郎當地站了起來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家的大侄女嘛。怎麼著,在南邊發了大財,回來看你叔你嬸來了?”他就是宋建國。
那個捲髮女人也轉過頭來,上下打量了蘇軟軟一番,眼神里全是嫉妒和不屑:“穿得人模狗樣的,心怎麼就這麼黑呢?霸佔著我們家的房子這麼多年,現在還好意思回來?”
“我們家的房子?”蘇軟軟看著他們,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,“宋建國,我叫你一聲表叔是情分。這家裡的東西,哪一件是你的?”
“嘿!你這丫頭片子怎麼說話呢!”宋建國把手裡的那張黃得發脆的破紙“啪”地一下拍在石桌上,“看見沒有!這是你爺爺當年親手寫的字據!這院子,早就留給我們家了!不信你問問街坊,我們都住進來半個多月了!”
他這是想用既成事實來耍賴。
“字據?”蘇軟軟走上前,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,隨即輕笑了一聲。那上面的字跡模仿得有七八分像,只可惜,爺爺的落款印章,他仿不出來。
“既然你認這張紙,那我們就按規矩來。”蘇軟-軟從隨身的包裡,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精心包裹的檔案,裡面,是經過公證處公證過的、爺爺的親筆遺囑原件。
“這是我爺爺的遺囑,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,這套宅院由我一人繼承。這份檔案,在京城市公證處有備案,具有法律效力。”蘇軟-軟將遺囑攤開,“你那張紙,連個公證章都沒有,說難聽點,就是一張廢紙。”
宋建國和他老婆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他們沒想到蘇軟軟手裡有這東西。
“我不管!我不管什麼公證不公證!”那捲發女人一看道理講不過,立刻開啟了撒潑模式,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,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,“哎喲喂!沒天理了啊!有錢人欺負窮親戚了啊!我們孤兒寡母的沒地方住,她開著小汽車回來搶房子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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