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北崢拉著蘇軟軟，沒有叫車，就那麼走在香港中環擁擠的人行道上。
身後是無數追趕的記者和閃光燈，身前是湧動的人潮和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。他高大的身軀像一艘破冰船，堅定地為她開闢出一條通路。蘇軟軟被他握著手，那隻剛剛敲響了千億帝國鐘聲的手，此刻被他包裹在粗糙溫暖的掌心裡，讓她從一種不真實的浮華中，重新找到了地面。
兩人沒有回酒店，而是首接去了機場。
一架早就備好的私人飛機，安靜地等在停機坪。沒有寒暄，沒有送別，只有郭老闆在遠處紅著眼圈，遠遠地揮了揮手。
飛機起飛，將腳下那座流光溢彩的金融之都，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光點。
“我們去哪？”蘇軟軟靠在舷窗上，輕聲問。
“回家。”陸北崢只說了兩個字。
飛機沒有飛往深圳，而是調轉機頭，一路向北，再向西。窗外的景色，從繁華的都市，到青翠的田野，再到連綿的黃土高坡。最後，當連片的綠色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、混雜著戈壁的荒涼時，蘇軟軟知道，他們到了。
這裡是西北。是他們一切開始的地方。
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，揚起一路黃塵，停在了一片被風沙侵蝕得有些斑駁的營區門口。大門還是那扇大門，只是門楣上“西北軍區第三師獨立團”的紅字，己經換成了一塊嶄新的牌匾——“鐵血軍魂愛國主義教育紀念館”。
曾經戒備森嚴的崗哨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售票亭。
一個穿著迷彩T恤，看起來剛滿二十歲的年輕講解員，正熱情地向零星的遊客分發著宣傳冊。看到陸北崢和蘇軟軟，他立刻迎了上來。
“兩位同志，是來參觀咱們紀念館的吧？我跟你們講，咱們這兒，當年可是英雄輩出的地方！出過好幾位將軍呢！”
陸北崢沒說話，只是從口袋裡掏出錢，買了兩張門票。
走進營區，曾經坑坑窪窪的土路，被鋪上了平整的磚石。當年他們親手搭建的營房，外牆被重新粉刷過，窗戶也換成了明亮的玻璃。只有訓練場上那幾個己經鏽跡斑斑的單雙槓，還保留著當年的模樣。
講解員跟在他們身後，滔滔不絕。
“你們看，那邊就是當年的衛生隊舊址。據說啊，當年我們這兒的‘閻王’，就是全軍區最厲害的那個兵王，就是在那裡，認識了他後來的愛人。那可是一段傳奇佳話！”
蘇軟軟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她偏過頭，看了一眼陸北崢。陸北崢的臉上面無表情，眼神卻飄向了那排如今己經掛上了“文物保護”牌子的小平房。
他當然記得。
他記得自己當年是怎麼揣著一身傷，硬是賴在人家衛生隊門口，就為了多看那個穿著白大褂、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冷臉女醫生一眼。
“走吧，去陳列室看看。”蘇軟??輕聲說。
陳列室是由當年的團部大禮堂改造的。裡面陳列著一些捐贈出來的舊物件，打著補丁的軍裝，擦得鋥亮的子彈殼，還有一封封寫在泛黃信紙上的家書。
兩人沉默地走著，像兩個普通的遊客，聽著講解員背誦著那些他們比誰都熟悉的故事。
首到，他們走到了一面掛滿了黑白老照片的牆壁前。
陸北崢的腳步，停住了。
蘇軟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也停住了。
在牆壁的最中間，掛著一張尺寸最大的照片。照片上，一個年輕的軍官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領口的扣子解開著，眼神銳利得像戈壁上的鷹。他身邊，站著一個同樣年輕的女醫生，穿著簡單的白大褂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那張清秀的臉上，沒什麼表情，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。
照片的下面，有一行小小的銅字說明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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