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家……
一連兩天，李石頭名單上的工廠，劃掉了一個又一個。希望，也跟著一點點被磨掉。
“師父，”站在一家己經改成農貿市場的紡織廠門口，李石頭看著手裡那份只剩下最後一個名字的名單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要不……我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？”
“去最後一家。”蘇軟軟裹緊了身上的大衣，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，語氣沒有半分動搖。
最後一家，紅星精密儀器廠。
坐著顛簸的三輪摩托，又在土路上走了半個生辰，一個鏽跡斑斑、字跡己經模糊不清的鐵門，出現在眼前。
和之前那些工廠的死寂不同，鐵門後面，隱隱能聽到機器運轉的、沉悶的轟鳴聲。
有活氣！
李石頭精神一振，上前敲了敲門。
一個穿著油汙工作服，頭髮花白，滿臉褶子刻得像核桃一樣的老人，從傳達室裡探出頭，不耐煩地問：“幹什麼的？這裡不接待參觀！”
“老師傅，我們想找你們廠長，有點技術上的事想請教。”李石頭客氣地說。
“我就是廠長。”老人上下打量著他們，目光落在蘇軟軟那一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大衣上，眼神里多了幾分戒備，“有事說事，沒事趕緊走，我們這忙著呢！”
蘇軟軟沒有廢話，她從隨身的包裡，拿出一個用天鵝絨布包裹著的小盒子，遞了過去。
老人，也就是廠長老劉，狐疑地接過，開啟。
盒子裡，靜靜地躺著那枚比指甲蓋還小，結構卻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感測器。
老劉臉上的不耐煩，在看到那枚零件的瞬間，消失了。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迸出了一股技術人員才有的光。他甚至沒用手碰，只是湊近了，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。
“好東西……這精度，最起碼是零點零一毫米級的。德國貨吧？”老劉抬起頭，把盒子遞了回來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們找錯地方了。”老劉靠回椅子上，重新端起那個搪瓷缸子，“我們這最厲害的那臺功勳車床，還是五十年代從蘇聯進口的，玩不轉你們這麼精細的洋玩意兒。”
“劉廠長，”蘇軟軟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我們不是來讓您仿製的。我們有全套的設計圖紙，我們需要的，是能把它造出來的機床，和能駕馭這些機床的手。”
“那更沒得談了。”老劉吹了吹茶缸裡的沫子，眼皮都沒抬，“我們這小破廠，就靠給附近的化工廠做點水泵閥門，養活這幾十號等著退休的老傢伙。沒工夫陪你們這些大老闆玩什麼高科技。”
蘇軟-軟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她知道，跟這樣的人，談錢，是侮辱。
她把那個裝著感測器的盒子，重新推到了老劉面前。
“劉廠長，德國人就是用這個小東西，卡住了我們國家最新一代手術裝置的脖子。他們說，離開他們，我們連一臺像樣的手術檯都造不出來。”
老劉端著茶缸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蘇軟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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