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那枚小小的、精密的感測器吸引了過去。
“德國貨。卡我們脖子的東西。”老劉的聲音沙啞，“這位蘇老闆，想讓我們把它造出來。”
老師傅們一陣騷動，有人搖頭，有人低聲議論。
“這精度，咱們這老夥計，怕是不行吧？”
“是啊，停了手裡的閥門，要是這東西搞不出來，下個月弟兄們拿什麼吃飯？”
老劉聽著議論，沒有制止。等聲音小了下去，他才再次開口，那聲音，像是在問所有人，也像是在問自己。
“我問你們，咱們當年勒著褲腰帶，吃著糠嚥著菜，連原子彈都搞出來了。現在日子好過了，有肉吃了，怎麼反倒連個小零件，都要看別人臉色了？”
整個車間，鴉雀無聲。
“我再問你們！”老劉的聲調陡然拔高，“你們是願意，就這麼守著這些功勳機器，給它們養老送終，天天做這些不鏽鋼的鍋碗瓢盆，還是願意……跟著我，再瘋一把！讓外面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看看，咱們這身手藝，還沒還給祖師爺！”
一個年紀最大的老師傅，顫顫巍巍地走上前，拿起那個感測器，對著燈光看了半天。
他放下零件，抬起頭，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。
“廠長，幹他孃的！”
“幹！”
“算我一個！這輩子還沒摸過這麼精細的活兒！”
“停了閥門！不就是少喝兩頓酒嗎！”
十幾位加起來快上千歲的老人，在這一刻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包，一個個群情激昂！
老劉看著這一幕，眼眶紅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蘇軟軟，那張佈滿褶子的臉上，是一種賭上了一切的決絕。
“蘇老闆，你聽見了。我們跟你幹！”
“錢，我們現在不要你的。但是，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您說。”蘇軟軟鄭重道。
老劉伸出一根手指，那根因為常年和機器打交道而有些變形的手指，此刻卻穩如泰山。
“我們造出來的每一個零件上，都必須刻上兩個字——”
“紅星！”
蘇軟-軟看著他，看著他身後那一雙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，沒有任何猶豫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！”
“從現在開始，停掉所有生產線！”老劉轉過身，對著自己的老夥計們，下達了這輩子最瘋狂的一次命令，“所有人，兩班倒！吃住都在廠裡！圖紙一到，立馬開工！”
整個沉寂了多年的工廠，在這一夜，被徹底點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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