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這個，是專門給你的”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他自己聽來或許平淡無奇，在蘇軟軟心裡卻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蠟燭的光暈輕輕搖晃，將他那張總是冷峻的臉龐映出幾分難得的柔和。
蘇軟軟沒有說話，她只是伸出手，將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拿了過來，指尖的溫度似乎比燭火還要灼熱。她沒有去看那枚戒指，而是抬起眼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這個男人，把所有的積蓄分成了三份。一份給兒子，一份給女兒，那是他作為父親的責任和未來的規劃。而這第三份，這份專門為她準備的“驚喜”，是他作為一個丈夫，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，說出的“我愛你”。
這比任何花言巧語都來得更重，更實在。
她拿起那枚戒指，這一次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穩穩地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。那顆小小的鑽石，在燭光下，比百貨大樓的燈光更亮，亮得讓她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很好看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。
陸北崢那一直緊繃的肩膀，在聽到這兩個字後，才緩緩地鬆弛下來。他“嗯”了一聲，拿起筷子，又往她碗裡夾了一塊肉，彷彿剛才那個掏出鑽戒和存摺的男人不是他。
一頓飯，在一種別樣的靜謐中吃完。
蘇軟軟主動站起身收拾碗筷，陸北崢也跟著起身，從她手裡接過盤子。兩人誰也沒說話，一個洗，一個擦，動作配合得天衣無縫。這十年的光陰，早已將他們打磨成了最默契的戰友。
夜深了。
臥室裡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的月光，像一層薄紗，輕輕地灑在床前。
蘇軟軟剛躺下，一個結實的身軀就從身後覆了上來。他沒有做別的，只是伸出長臂，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領地，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，呼吸沉穩而有力。
“鐵柱的治療費，不用擔心。”蘇軟軟以為他還在為錢的事上心，主動開口，“醫院這邊我已經打了招呼，很多費用都減免了。實在不夠，我還有……”
“錢夠。”陸北崢打斷她，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低沉。
他頓了頓，摟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。
“軟軟，我今天跟老領導遞了份報告。”
蘇軟軟的心跳了一下，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，和往常任何時候都不同。
“什麼報告？”
“一份……關於未來的報告。”他似乎在斟酌用詞，這對他來說是件稀罕事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繼續說道：“等再過幾年，安安和寧寧再大一些，我也幹不動了，就想……申請調去西北。”
西北。
這個詞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蘇軟軟記憶的閘門。
那裡黃沙漫天，氣候乾燥，是她這輩子最不想回去的地方，卻也是她這一世，和他命運交匯的起點。
“去那兒幹什麼？那邊的條件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北崢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，聲音悶悶的，“那地方，沒什麼好的。風大，沙子多，水都是鹹的。冬天能凍掉人的耳朵，夏天能把人曬脫一層皮。”
他說著那裡的不好，可蘇軟軟卻聽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眷戀。
“我想帶你回去看看。”他終於說出了心裡話，“去看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招待所，看看我曾經守過的那段邊境線。那會兒，我每天站在哨崗上，看著那條路，就想，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樣的。”
他停了下來，似乎在回憶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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