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血,砸在“家屬”兩個字後面,暈開一團暗紅。
陸北崢那隻鋼鐵般的手,在宋清遠的用力扶持下,終於在簽名欄裡劃下了三個扭曲得幾乎無法辨認的字。
“陸。北。崢。”
寫完最後一個字,他手裡的鋼筆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,靠著牆壁,緩緩地滑坐下去。
他沒再吼,也沒再動,就那麼坐在冰冷的地磚上,後背緊緊貼著牆壁,額頭上的血混著冷汗,順著他剛毅的臉頰往下流。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產房門上那盞亮著的。代表“手術中”的紅燈,一動不動。
像一頭耗盡了所有力氣,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被拖入深淵的孤狼。
老教授抓起那張染血的同意書,衝著身後的宋清遠吼了一句:“你親自來給我當助手!”便轉身衝回了產房。
“砰!”
那扇門,再次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時間,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漫長。
走廊裡死一般地寂靜,只剩下儀器運作的微弱聲響和壓抑的呼吸聲。陳書韻靠在丈夫懷裡,無聲地流淚。宋老爺子拄著柺杖,站在不遠處,那張刻滿風霜的臉,緊繃得像一塊岩石。
宋思博想上前去扶陸北崢,可剛邁出一步,就被老爺子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沒人敢去打擾他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這個男人已經把他所有的靈魂,都跟著那扇門一起關了進去。他現在坐在這裡的,只是一個隨時都可能崩塌的軀殼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,天色已經從墨黑,變成了帶著一絲灰白的魚肚色。
“啪嗒。”
手術室那盞亮了幾個小時的紅燈,滅了。
陸北崢僵硬的身體,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。他用手撐著地,掙扎著想要站起來,可雙腿卻軟得像棉花,試了兩次,都沒能成功。
“吱呀——”
產房的門,終於開了。
一個戴著口罩的小護士,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,但那雙眼睛裡,卻透著一股喜氣。她的懷裡,抱著兩個用乾淨的襁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傢伙。
宋家的所有人,“呼啦”一下全都圍了上去。
“恭喜!恭喜宋老!”護士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“母子平安!是一對龍鳳胎,哥哥五斤六兩,妹妹五斤一兩,都健康著呢!”
龍鳳胎!
母子平安!
這八個字,像春雷一樣在走廊裡炸開!陳書韻喜極而泣,宋老爺子那張緊繃了一夜的臉,終於笑成了一朵菊花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:“好!好!好啊!我宋家有後了!”
所有人都圍著那兩個皺巴巴。像小猴子一樣的小生命,小心翼翼地探頭看著,臉上是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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