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問爹媽，他們總是含糊其辭，只說是她命大，被一塊木板衝到了下游。
她還記得，小時候有一次她貪玩，把玉佩弄丟了。一向老實巴交的爹，第一次動手打了她，發瘋一樣在河灘裡找了三天三夜，飯都沒吃一口。找到玉佩後，爹抱著她，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，哭得像個孩子，嘴裡反覆唸叨著：“這是你的命根子，這是你親媽留給你唯一的念想啊……”
那時候她不懂，只以為爹是怕她丟了保平安的東西。
現在想來，那哪裡是怕她丟了念想，分明是怕她丟了與親生父母相認的唯一信物！
蘇軟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，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陸北崢察覺到她的不對勁，一把將她攬進懷裡，讓她靠著自己。他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，用他獨有的。沉默的方式，給她支撐。
“孩子，你……你告訴阿姨，你是不是……”陳阿姨看著她的臉，那張與記憶中姐姐年輕時有七八分相像的臉，聲音抖得更厲害了，“你是不是六月十六生的？”
蘇軟軟的嘴唇動了動，發不出聲音，只能木然地點了點頭。
鄉下的爹媽，每年都會在那一天，偷偷給她煮兩個雞蛋。
陳阿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，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急切地問出了最後一句話：“那……那你後肩上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，月牙形的紅色胎記？！”
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在蘇軟軟的腦子裡轟然炸開！
她怎麼會知道？！
那個胎記，位置隱秘，除了她自己，連鄉下的爹媽都不知道！
她下意識地抬起手，隔著衣服，摸向自己的後肩。
那個位置，皮膚光滑，但她知道，那裡確確實實，有一塊紅色的。月牙形的印記，從她出生起就伴隨著她。
看著她這個動作，陳阿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所有的猜測，在這一刻，都變成了鐵一般的事實。
“我的……我的外甥女……”陳阿姨再也支撐不住，捂著臉，蹲在地上，壓抑多年的思念和悲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，哭得肝腸寸斷。
蘇軟軟呆呆地站著，被陸北崢圈在懷裡，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。
她不是蘇家的女兒。
她是被山洪沖走，又被好心人撿回來的孤兒。
她是京城陳家的後代，她有一個當司令員的姨夫，一個當司令夫人的姨媽。
她的世界，在這一刻，被徹底顛覆了。
就在這滿室的悲慼和茫然之中，屋外院牆上掛著的大喇叭，突然發出“刺啦刺啦”的電流聲。
緊接著，一個莊重又洪亮的男聲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中央人民廣播電臺！中央人民廣播電臺！現在播送一則重要通知……”
屋裡的哭聲和寂靜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。
“……為培養適應新時期發展需要的專業人才，經中央決定，正式恢復自1966年中斷的高等學校招生考試！凡是符合條件的工人。農民。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。復員軍人。幹部等，均可報名參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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