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軟軟是被陸北崢強行從被窩裡挖出來的。
男人身上只穿著條軍綠色的褲子,赤著結實精壯的上半身,精神頭好得嚇人。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盆,裡面是滾燙的熱水,毛巾就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上。
“起來,洗臉。”他言簡意賅,語氣不容商量。
蘇軟軟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處骨頭縫都泛著酸,她拉起被子矇住頭,聲音又軟又糯:“我再睡會兒……”
下一秒,被子就被人連帶著她一起,撈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。
“不行。”陸北崢捏住她的下巴,逼著她抬起頭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,裡面全是壓不住的笑意,“說好了,今天帶你去買東西。”
他拿起那瓶新買的百雀羚雪花膏,擰開蓋子,用他那粗糲的指腹挖了一坨,不由分說地就往她臉上抹。
冰涼又帶著香氣的膏體,被他帶著薄繭的手搓得溫熱。蘇軟軟被他這笨拙又親密的舉動弄得臉頰發燙,整個人僵在他懷裡,一動不敢動。
“你……我自己來。”
“別動。”男人按住她亂動的手,三下五除二給她抹勻了臉,又抓過她的手和腳,仔仔細細地全都塗了一遍,那認真的模樣,比他擦拭保養自己的槍還專注。
他給她穿上襪子,套上毛衣,最後拿起那件昨晚被他扔在地上的。打了補丁的舊外套。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看也沒看,直接團成一團,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裡。
“走,買新的去。”
他說著,把自己的軍大衣披在了她身上,將她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雙眼睛,然後牽著她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招待所。
大年初一的京城百貨大樓,人山人海,堪比春運的火車站。
空氣裡都是新衣服。新布料和雪花膏混合的味道,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氣。
陸北崢那身筆挺的軍裝和高大的個頭,在人群中格外扎眼。他緊緊地牽著蘇軟軟的手,像是護著什麼稀世珍寶,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潮。
“喜歡哪個?”他帶著她直奔女裝櫃檯。
櫃檯裡掛著各式各樣的的確良襯衫和羊毛衫,在當時,這都是頂時髦的款式。
蘇軟軟看了一眼那昂貴的標價,咋了咋舌,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太貴了,我們去別處看看吧。”
陸北崢沒理她。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櫃檯上一掃,直接指著一件大紅色的毛衣和一件天藍色的襯衫,對著一臉不耐煩的售貨員說:“同志,這兩件,包起來。”
售貨員斜了他一眼,愛答不理地說:“先付錢後拿貨,那邊排隊。”
陸北崢眉頭都沒皺一下,從口袋裡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和各種票證,“啪”地一聲拍在了櫃檯上。那氣勢,比拍驚堂木還響。
售貨員的眼睛都直了,那不耐煩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熱情的笑臉:“哎喲,解放軍同志,您稍等,我這就給您包!”
“這件。這件,還有那條褲子,都要。”陸北崢根本不看價錢,只要是他覺得蘇軟軟穿著好看的,通通一指。
蘇軟軟又急又好笑,在他身後使勁掐他的胳膊:“陸北崢!你瘋了!買這麼多穿得完嗎?”
“老子的錢,不給你花給誰花?”男人回頭,理直氣壯地瞪了她一眼,“再多話,給你買十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