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開動時帶起的風，吹亂了蘇軟軟的頭髮。她就那麼趴在冰冷的車窗上，一直看著，直到那個挺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。她這才脫力般地坐回座位，將手伸進那被他塞得滿滿當當的大衣口袋裡。
一沓厚實的錢，一疊嶄新的票證，還有那瓶小小的百雀羚雪花膏。
這些東西沉甸甸的，帶著他的體溫和他不講道理的愛，成了她獨自面對這個偌大京城的全部底氣。
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，那股熟悉的。屬於陸北崢的味道已經徹底消散，只剩下冰冷的空氣和死寂。她將那雙他買的新皮鞋擺在床下，把那件大紅色的毛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邊，彷彿這樣，他的人就還在。
開學後，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，一股暗流就在校園裡悄然湧動。
蘇軟軟最先是在食堂感受到的。她端著飯盆打飯，總能察覺到周圍投來的。帶著探究和輕蔑的目光。以前那些因為她是省狀元而投來的目光，是敬畏和好奇，但現在，那裡面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骯髒意味。
走在路上，總有不認識的人對著她指指點點，然後湊在一起，發出壓抑的笑聲。
“看，就是她。”
“聽說了嗎？寒假沒回家，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呢。”
“什麼野男人，我聽林婉說，是個當兵的，看著挺老，把她包了，還在招待所住了好幾天……”
這些話像淬了毒的蒼蠅，嗡嗡地往她耳朵裡鑽。
宿舍裡，林婉更是變本加厲。她不再是冷嘲熱諷，而是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面孔，對著王紅和李麗長吁短嘆。
“唉，真替軟軟可惜。她成績那麼好，人也長得漂亮，怎麼就想不開，自甘墮落呢？”她一邊擦著自己的上海牌手錶，一邊意有所指地說，“我媽說了，女孩子要自愛，要是讓人知道在外面亂來，這輩子都毀了。那個男人看著兇得很，誰知道是不是正經人，萬一不是她丈夫，那可就是作風問題了！”
王紅和李麗聽得臉色發白，看向蘇軟軟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，帶著同情，也帶著疏遠。
蘇軟軟就像沒聽見一樣，該上課上課，該去圖書館去圖書館。陸北崢走之前跟她說過，別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。她要把所有的心思，都用在學習上。她不屑於去解釋，因為在她的世界裡，林婉這種人，連讓她浪費口舌的資格都沒有。
可她的沉默，在別人看來，就是預設。
謠言越傳越烈，版本也越來越難聽。從“被包養”，到“腳踏兩條船”，再到“為了錢什麼都肯幹”，蘇軟軟在許多人嘴裡，成了一個空有美貌。私生活混亂不堪的鄉下女人。
終於，這股風還是吹到了校領導的耳朵裡。
這天下午，蘇軟軟剛從解剖室出來，就被輔導員張老師叫住了。
“蘇軟軟同學，系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張老師的表情很嚴肅，眼神里帶著審視和失望。
系主任辦公室裡，一個戴著眼鏡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，他就是臨床醫學系的系主任，姓李。
“蘇軟軟同學，坐吧。”李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語氣官僚又冷淡。
蘇軟軟沒坐。她就那麼站著，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福爾馬林味。
李主任清了清嗓子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：“最近，學校裡有一些關於你的……不太好的傳聞，你應該也聽說了吧？”
蘇軟軟沒說話。
李主任的眉頭擰了起來，他不喜歡這種不配合的態度。“蘇軟軟同學，你是我親自招進來的省狀元，學校對你寄予厚望。但是，學習成績好，不代表一切。個人的作風問題，同樣至關重要！尤其是女同學，更要懂得潔身自好！”
他說著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，推了過來。“這是別人寫的檢舉信。信上說，你寒假期間，和一個身份不明的軍人，在校外招待所同住多日，行為不檢。這件事，影響很壞！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？”
蘇軟軟看著那封信上熟悉的。屬於林婉的娟秀字跡，心裡那股一直壓著的火，終於燒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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