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
那股混雜著油炸和香料的味道，像是長了鉤子，蠻橫地鑽進鼻腔，在胃裡狠狠一攪。蘇軟軟只覺得喉嚨一緊，一股酸水直往上衝。
“停車！”
陸北崢一聲低吼，那聲音裡的緊張，和他剛才在醫院裡嚇唬人時的冰冷截然不同。
開車的年輕戰士被這聲吼嚇得一哆嗦，腳下猛地一踩，軍用吉普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，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黑印，險些撞上路邊的電線杆。
車還沒停穩，陸北崢已經推開了車門，長腿一邁就跳了下去。他繞到另一邊，一把拉開車門，動作急切卻又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，將蘇軟軟半抱半扶地弄下車。
“吐這兒。”他指著路邊一個不起眼的排水口，寬闊的後背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路人投來的目光，大手一下一下，笨拙地輕拍著她的背。
蘇軟軟扶著電線杆，乾嘔了幾下，卻什麼都沒吐出來，只是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“沒事了。”她擺擺手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陸北崢沒說話，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，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了擦嘴角，然後又把人塞回了車裡。一路上，他再沒說過一個字，只是握著她的手，那力道，緊得像是怕她會憑空消失。
回到家，蘇軟軟喝了杯溫水，那股噁心的勁兒才算緩了過去。
可這，僅僅是個開始。
從第二天起，蘇軟軟就發現自己不對勁了。早上總是起不來，上著課眼皮就重得抬不起來，整個人懶洋洋的，只想睡覺。以前最愛吃的紅燒肉，現在聞到味兒就覺得膩。飯桌上，她下意識地就去夾那盤酸溜溜的涼拌黃瓜。
這些變化，蘇軟軟自己作為醫學生，心裡隱約有了個猜測，但她沒說。
陸北崢也沒問。
這個男人，像是變成了一個潛伏在暗處的偵察兵，用他那雙在戰場上能發現一公里外偽裝的眼睛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蘇軟軟早上多睡了十分鐘，他就會在她床邊多站十分鐘，看著她，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琢磨。
她吃飯時多夾了一筷子酸菜，他會把自己的那份也推到她面前。
她只不過是彎腰撿個掉在地上的筆，他能從書房一個箭步衝出來，吼一聲“別動”，然後自己一瘸一拐地過去，把那支筆撿起來，塞進她手裡，那表情，嚴肅得像是在交接什麼重要情報。
這天晚上，蘇軟軟在燈下看書，看著看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陸北崢從浴室出來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。他放輕了腳步，走過去，想把她抱回床上。
他的目光，不經意地落在了她攤開的書上。
那是一本婦產科學的教材，翻開的那一頁，用紅筆清晰地標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早孕反應：通常表現為噁心。嘔吐。嗜睡。乏力……”
陸北崢的身體，猛地定住了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眼睛一眨不眨，那顆在面對槍林彈雨時都未曾亂過半分的心，此刻卻擂鼓一樣狂跳起來。
他緩緩地蹲下身，視線從書本，移到了趴著睡熟的小女人身上，最後，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那裡……
是不是已經有了一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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