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嘖嘖,真是感天動地啊。”
宋雨婷那陰陽怪氣的聲音,像一根針,戳破了滿屋子其樂融融的氣氛。
客廳裡的笑聲停了。
陳書韻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有些不悅地看了自己侄女一眼。宋老爺子更是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,“砰”的一聲,不大,卻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。
陸北崢像是沒聽見。
他壓根就沒朝宋雨婷那邊看,只是低頭,用那雙佈滿厚繭的大手,小心地扶著蘇軟軟的腰,聲音低沉:“站久了累不累?要不要去旁邊坐會兒?”
這種徹底的無視,比任何反駁都更讓宋雨婷難堪。她精心打理的捲髮下,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一陣青白。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醜,用盡全力表演,可人家主角連個眼角都沒掃過來。
“雨婷!怎麼跟你表姐夫說話呢!”陳書韻忍不住開口教訓,“沒大沒小的。”
“我哪兒說錯了?”宋雨婷仗著自己從小被寵,梗著脖子反駁,“媽,你們就是被他騙了!我是在國外讀過書,見過世面的人。這種事我見多了,一個窮小子,靠著一張好臉和幾句花言巧語,攀上高枝,然後就一步步圖謀人家的家產和權勢。他現在放棄一個什麼觀察團的機會,看起來是犧牲,實際上是放長線釣大魚,是為了博取你們更大的信任!”
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,聲音也大了起來,那眼神,活像一個揭穿了驚天陰謀的福爾摩斯。
蘇軟軟聞著客廳裡混合的飯菜和香水味,胃裡有些不舒服。她不想在這跟宋雨婷掰扯,便對陸北崢輕聲說:“我想出去透透氣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陸北崢二話不說,就要扶著她往後花園走。
宋雨婷見狀,踩著高跟鞋幾步跟了上來,直接攔在了兩人面前。“表姐,你別被他矇蔽了!我是為你好!”
蘇軟軟停下腳步,終於正眼看向這個自以為是的表妹。她沒說話,只是繞開她,自己一個人走到了後花園的葡萄架下。
八月的夜晚,空氣裡帶著一絲燥熱。
宋雨婷不依不饒地跟了出來,站在蘇軟軟面前,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:“表姐,你是不是傻?你看他,對你言聽計從,把你當國寶一樣供著。男人要是在外面沒點野心,一門心思撲在女人身上,那只有兩種可能。一是他沒本事,二是他圖的東西更大!我敢打賭,他現在對你有多好,將來從宋家得到好處後,翻臉就有多快!”
她頓了頓,抱起胳膊,用一種極為篤定的語氣下了結論:“這種男人,我們那邊有個專門的詞,叫‘Phoenix n’,鳳凰男。就是專門靠著婚姻實現階層跨越的。”
蘇軟軟安靜地聽著,甚至還伸手摘了一片葡萄葉,在指尖把玩。
她的平靜,讓宋雨婷心裡有些沒底,但話已經說出口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:“你別不信,我是劍橋畢業的,我看人比你看得準。一個人的原生家庭和成長環境,決定了他的眼界和格局。他一個從小在西北泥地裡打滾的,能有什麼真情?不過都是生存本能罷了。”
“說完了?”
蘇軟軟終於開口,她將手裡的葉子丟掉,轉過身,那雙在夜色下依舊清亮的眼睛,平靜地看著宋雨婷。
“說完了就聽我說幾句。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,沒有半分怒氣。
“你說他圖我們宋家的權勢。那我問你,他冒著槍林彈雨,一個人闖進毒販的老巢,從爆炸的汽車裡把我救出來的時候,圖的是什麼?”
宋雨婷愣住了。
“那時候,我還只是南邊農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,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。他為了救我,身上中了三槍,在雨林裡迷失了三天三夜,靠吃蟲子喝髒水活下來。那時候,他知道宋家嗎?他圖的是我這個村姑能給他帶來什麼?”
蘇軟軟往前走了一步,她個子沒宋雨婷高,氣勢卻完全壓倒了對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