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熱的水流包裹著雙腳,陸北崢那雙佈滿厚繭的大手力道適中,按壓著蘇軟軟的腳心,驅散了一整天的疲憊。
蘇軟軟舒服地喟嘆一聲,伸手摸了摸男人毛茸茸的短髮。
陸北崢的動作停住,他抬起頭,燈光下那雙黑沉沉的眼,像是有漩渦。
“媳婦兒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要不,你別去醫院實習了。”
蘇軟軟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,這男人是被白天的陣仗嚇著了,又開始胡思亂想。
她抽出腳,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乾,然後坐直了身體,看著他。
“陸北崢,我喜歡當醫生。”她的語氣很平靜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,“我不是紙糊的娃娃,你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把我拴在家裡。再說了,我自己就是學醫的,沒人比我更懂怎麼照顧自己和孩子。”
陸北崢抿著唇,沒說話。他知道自己媳婦的脾氣,看著軟,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倔。
“那不行。”他憋了半天,憋出三個字,語氣蠻不講理,“醫院裡人多眼雜,萬一再碰上今天那種不長眼的,磕了碰了怎麼辦?”
“那我就讓他這輩子都拿不起手術刀。”蘇軟軟說得輕描淡寫。
看著自家媳婦那副“我不好惹”的小模樣,陸北崢心裡的火氣莫名就散了。他沒再堅持,只是心裡暗暗決定,必須把保護措施再升一個級別。
於是,接下來的日子,整個紅星路一號院三號樓,都進入了陸北崢制定的“一級戰備”狀態。
蘇軟軟懷孕四個月後,孕吐反應總算消停了,胃口也好了起來。但陸北崢的緊張程度,卻不降反升。
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,封面上用他那筆鋒銳利的字寫著——“一級作戰物件(小豆芽)觀察日誌”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蘇軟軟每天的作息。飲食,甚至連上廁所的次數都精確到了個位數。
“報告!七點三十五分,作戰物件母親吃掉一個雞蛋,半碗小米粥,情緒穩定!”
蘇軟軟剛放下碗,就看見陸北崢煞有介事地在筆記本上寫著。
她哭笑不得,伸手去搶,卻被他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軍事機密,不許看。”男人板著臉,耳朵卻悄悄紅了。
團裡的訓練任務再重,他每天也雷打不動地中午趕回家一趟,就為了親眼看著蘇軟軟把午飯吃完。他跟團裡幾個當了爹的老兵油子請教,學來了七八種不同口味的孕婦營養餐,每天換著花樣做。
今天燉鯽魚湯,明天煲豬蹄黃豆。蘇軟軟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,人也養得面色紅潤,氣色比懷孕前還好。
而陸北崢自己,卻瘦了一圈。
家裡的飯菜徹底杜絕了辣椒,他一個無辣不歡的西北漢子,每天陪著媳婦吃清湯寡水,饞得不行了,就半夜偷偷跑到廚房,對著一瓶油潑辣子聞兩下,然後灌一肚子涼水了事。
這天晚上,蘇軟軟早早就睡了。
陸北崢洗漱完,輕手輕腳地爬上床。他側躺在蘇軟軟身邊,像往常一樣,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覆在她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。
感受著掌心下那溫熱的。富有生命力的弧度,是他一天中最安心的時刻。
夜深人靜,窗外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。
陸北崢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貼著,感受著妻女的呼吸,自己也漸漸有了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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