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印著“絕密”二字的牛皮紙信封，比趙文彬那張扭曲的臉，更讓整個宋家老宅的空氣凝固。
陸北崢撕開信封的動作很穩，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短短幾行電報體文字時，蘇軟軟清晰地感覺到，身邊這個男人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。
那不是憤怒，也不是驚訝，而是一種淬鍊到極致的。屬於軍人的鋒利。
他身上那股剛剛因為家事而略顯放鬆的氣息，在頃刻間收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冰冷堅硬的鐵鏽味。
宋老爺子那雙渾濁的老眼，也落在了那張電報紙上。他只看了一眼，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，繃得像一塊風乾的岩石。
“南邊，到底還是打起來了。”
老將軍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口沉重的鐘，在每個人的心頭敲響。
蘇軟軟的心，猛地往下一沉。
打仗了。
這兩個字，在和平年代的人聽來，是那麼遙遠。可是在這個屋子裡，對於這些身上穿著軍裝，或是從槍林彈雨裡走過來的人來說，它意味著生離死別。
陸北崢沒說話，他將那張電報紙仔細地疊好，放回信封，然後轉身，看向蘇軟軟。
“媳婦兒，我們回家。”
一路無話。
軍用吉普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，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引擎的轟鳴。
回到家，陸母正在哄著兩個被驚醒的孩子。看到兒子和兒媳婦那沉重的臉色，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，張了張嘴，卻什麼都沒敢問。
陸北崢徑直走進了儲藏室。
不一會兒，裡面就傳來了金屬擦拭的輕微聲響。
蘇軟軟走了過去，看到他正坐在小馬紮上，就著一盞昏暗的檯燈，用一塊乾淨的棉布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配槍。
他把槍拆開，每一個零件都擦得油光鋥亮，然後再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組裝回去。那動作，機械。精準，不帶一絲感情。
蘇軟軟知道，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告訴自己，他要走了。
她沒打擾他，只是轉身，走進了臥室，打開了衣櫃。
她拿出他所有的軍裝常服。作訓服，一件一件地檢查，把鬆了的扣子重新釘好，把磨損的袖口用細密的針腳縫補結實。
整個屋子，都籠罩在一種無聲的默契裡。
陸母抱著已經睡熟的安安，站在臥室門口，看著燈下那個低頭縫補的兒媳婦，又看了看儲藏室裡那個擦拭武器的兒子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“媽，您先去睡吧。”蘇軟軟頭也沒抬，聲音很輕。
陸母用手背抹了把淚，點了點頭，抱著孩子回了自己房間。
夜，深了。
兩個孩子都已沉沉睡去，小臉上還掛著甜甜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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