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科室主任的聲音，又急又快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子彈，打在蘇軟軟的耳膜上。
“……全是南邊下來的傷員！”
那句話說完，她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思緒都被這句話清空了。
南邊。
陸北崢剛去的方向。
她沒有回答，甚至沒有說一個“好”字，直接把電話扣了回去。動作快得撞到了電話機，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。
轉身，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，一邊往身上套，一邊往門口衝。經過嬰兒床時，她腳步頓也沒頓，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那兩個睡得正香的小傢伙。
安安和寧寧，你們的爸爸去打仗了，媽媽現在也要去打仗了。
陸母被電話聲驚醒，剛披著衣服走出房門，就只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從眼前一晃而過，緊接著就是“砰”的一聲，大門被重重關上。
“軟軟！你去哪兒啊！”
回答她的，只有樓道里越來越遠的。急促的下樓聲。
凌晨四點多的京城，街道上空無一人，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。
蘇軟軟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，把鏈條蹬得像是要斷掉。風從耳邊刮過，吹得她臉頰生疼。
她什麼都沒想，也不敢想。
她只知道，她是一名醫生。在這一刻，她不是誰的妻子，不是誰的母親，她只是一名醫生。
離醫院還有兩條街，她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。混雜著消毒水和血的味道。
醫院門口那片平日裡用來停車的空地，此刻完全變了樣。一排排綠色的軍用卡車頭對著頭停著，車斗上還在往下抬人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，和穿著軍裝的戰士混在一起，到處都是跑動的人影和高聲的呼喊。
“這個送搶救室！快！”
“血庫告急！B型血！快去調！”
“醫生！醫生！他沒氣了！”
擔架一張接一張地從她眼前被抬過。上面躺著的，都是和陸北崢一樣年輕的臉。有的斷了胳膊，有的沒了腿，有的胸口被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，暗紅色的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。
蘇軟軟推著車，穿過這片人間煉獄。
每過去一張擔架，她的心就被攥緊一分。她不敢多看，又控制不住地用目光飛快掃過每一張被血汙和硝煙燻黑的臉。
不是他。
還不是他。
這個念頭讓她胸口鬆動一分，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攫住。
“蘇軟軟！你可算來了！”科室主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把他直接往門診大樓裡拖，“人手根本不夠！手術室已經全滿了，你跟我去三號臺！”
剛踏進搶救大廳，那股更加濃烈的血腥氣就撲面而來，嗆得她幾欲作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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