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臺手術，做了整整四個小時。
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，蘇軟軟放下持針器的時候，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溼透，兩條腿站得像灌了鉛。
“血壓穩住了，心率恢復正常。”麻醉師報出數字。
手術成功了。
蘇軟軟剛想鬆一口氣，手術室的門就被推開，一個護士探進頭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主任！又來一個！胸腹聯合傷，腸子都流出來了！”
“轉二號臺！”主任吼道，他回頭看了一眼蘇軟軟，“小蘇，你還能撐住嗎？”
蘇軟軟沒有回答，她只是默默地脫下被血浸溼的手套，扔進垃圾桶，然後從護士手裡接過一副新的，重新戴上。
她的身體在告訴她，她已經到了極限。
可她的意志在說，不行，還不能倒下。
只要她還能站著，她就能再救一個人。
也許，她多救一個人，衝在最前面的陸北崢，就能少一分危險。
第二臺手術，第三臺手術，第四臺……
蘇軟軟已經不記得自己連續工作了多久。她只知道，送進來的傷員一個接一個，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，關了又開。
她不吃不喝，感覺不到餓，也感覺不到渴。全部的精力都高度集中在眼前那一方小小的術野裡。
直到她做完第七臺手術，給一個被彈片削掉半個肩膀的戰士做完清創縫合後，走出手術室，天已經黑了，又亮了。
她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，剛想坐下來喘口氣，就看到不遠處，幾個戰士抬著一張擔架，正飛快地往這邊跑。
擔架上的人，被一塊染血的軍大衣蓋著，看不清臉。
但那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形，高大，魁梧，穿著一雙……和陸北崢同款的作戰靴。
蘇軟軟的腦子，在那一秒，徹底停轉了。
她全身的血液，都衝到了頭頂，又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，只有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。
她扶著牆，掙扎著想站直，想跑過去。
可她的雙腿，卻軟得像兩根麵條，根本不聽使喚。
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張擔架離她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。
她的嘴唇張了張，想喊那個名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在擔架要從她面前經過時，蓋在傷員身上的那件軍大衣滑落了一角，露出了那張年輕而陌生的臉。
不是他。
蘇軟軟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，順著牆壁，滑坐在了地上。
這一天一夜，她救活了七個人。可直到這一刻，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，戰爭離她有多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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