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安安和寧寧肯定又長高了。你別讓他們太皮,也別太拘著他們。男孩子,摔幾跤才能長大。女孩子……女孩子還是多抱抱。】
【等我回去,我用戰場上撿的炮彈殼,給他們倆一人做一棵和平樹,上面掛滿小鈴鐺。咱把它種在院子裡,風一吹,就響,一輩子都響。】
外面,又隱約傳來了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。
貓耳洞裡的空氣都緊繃了起來。
陸北崢寫字的動作頓了一下,但很快,他又繼續落筆。他的手很穩,穩得像焊在山岩上。
【不用擔心我。我答應過你,會帶著孩子們一起回來。】
【替我跟媽問好,讓她別太累,包子鋪的事,等我回來弄。】
【媳婦兒,我不在家,你也要好好吃飯,按時睡覺。】
最後,他在信紙的末尾,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。
【等我。】
“……等我。”
蘇軟軟用指尖描摹著那兩個字,彷彿能透過這薄薄的紙,感受到他落筆時的力道。
眼淚,終於不受控制地,一滴一滴,砸在了信紙上,將那墨跡暈開了一點。
她哭了。
壓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恐懼。擔憂。疲憊和思念,在這一刻,隨著這封信,徹底宣洩了出來。
她不是為戰爭的殘酷而哭,也不是為自己的辛苦而哭。
她是為一個男人,在槍林彈雨裡,還想著給她寫信,告訴她野花開了;為一個父親,在生死邊緣,還想著要用炮彈殼,給孩子們做一棵象徵和平的樹。
這封信,沒有一句“我愛你”,可每一個字,都比“我愛你”更重。
她把那張沾著她淚水。也沾著他那邊泥土和硝煙的信紙,小心翼翼地,一遍又一遍地摺好,放回信封。然後,她將信封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。
那上面,還殘留著屬於他的。淡淡的菸草氣息。
她撐著冰冷的地面,緩緩地,重新站了起來。
身體還是疲憊的,可她的心裡,卻被一股滾燙的力量填滿了。
陸北崢,你在你的戰場上搏命。
我,也絕不會在我的戰場上掉鏈子。
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白大褂,挺直了脊背,邁步走出了樓梯間。
“蘇大夫!你總算出來了!”護士長一看到她,立刻迎了上來,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,滿是心疼,“快!別撐著了,去值班室睡一會兒!我給你排了班,你歇十二個小時再說!”
蘇軟軟搖了搖頭,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而有些沙啞,卻異常清晰。
“下一臺手術,安排給誰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