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的燈沒有關。
陸北崢高大的身軀，就這麼蜷在那個對他來說過分短小的沙發上。夜已經很深了，從臥室門縫裡透出來的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，沒有一絲光亮，也沒有一點聲音。
這是他結婚以來，第一次被關在門外。
後背硌得生疼，長腿無處安放，可這些身體上的不適，遠不及他心裡的那股子空落和憋悶。
他睜著眼，看著天花板。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蘇軟軟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，那裡面沒有憤怒，沒有爭吵，只有一片冰冷的。讓他心慌的灰燼。
他錯了嗎？
教兒子不能當孬種，被人指著鼻子罵祖宗還不敢還手，這沒錯。
可當著外人的面，用那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去處理，把蘇軟軟這個當媽的臉面全都踩在腳下，讓她在孩子和老師面前下不來臺，甚至把她氣到發抖……這，好像是不對。
這個家，不是他的部隊。他媳婦兒，也不是他手下那些只需要聽命令的兵。
這個道理，他懂。可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護短和霸道，一上來，就什麼都忘了。
陸北崢翻了個身，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聲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第一次嚐到了什麼叫“束手無策”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。
臥室的門開了。蘇軟軟走了出來，她已經換好了去醫院的衣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她看都沒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，徑直走進了衛生間。
很快，陸母也起了床。她看到沙發上的兒子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，眼圈都紅了。
餐桌上，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。
安安和寧寧兩個小傢伙也察覺到了不對勁，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小口小口地喝著粥，誰也不敢說話。
蘇軟軟吃得很快，放下碗筷，拿起自己的帆布包：“媽，我先去上班了。”
從頭到尾，她沒跟陸北崢說一個字。
“軟軟……”陸母想勸，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蘇軟軟對著她勉強笑了笑，就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陸北崢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“哎！”陸母看著兒子那張黑沉的臉，氣不打一處來，“你看看你！好好的一個家，讓你作成什麼樣了？軟軟那是什麼脾氣，要不是你這次做得太過分，她能氣成這樣？”
陸北崢沒說話，只是把碗裡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，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部隊有會。”
一連三天，家裡都籠罩在這種低氣壓裡。
陸北崢晚上回來，依舊睡在客廳。蘇軟軟早出晚歸，兩人幾乎打不上照面。這個原本溫馨的小院，變得像個冰窖。
這天晚上，陸母看著客廳裡那床孤零零的被子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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